他走到清竹院外的竹林邊，沒有進去。
靠著一棵竹子站了很久，然後做了一件他以前絕對不屑做的事。
變成龍形。
而且不是成年後那種威壓凜然，周身玄黑鱗甲的巨龍，而是他幼年時的小龍崽子形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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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貓大不了多少，通體玄黑，鱗片看起來還沒完全硬化，是軟的，像一層細密的黑綢。
龍角極小，只有兩寸來長，頂端微微分叉，像兩枚剛發芽的嫩枝。
金色的豎瞳在這種形態下顯得大而圓，少了幾分凌厲，多了幾分幼獸特有的無辜感。
他在原地轉了兩圈，把自己盤成一團縮在一叢灌木旁，然後開始等。
等了約莫小半個時辰，竹林小徑上響起極輕的腳步聲。
陸泠正沿著青石階往竹林走。
陸泠不知道從哪位弟子那裡得知了季寒蕪訓斥封燼。
陸泠也清楚封燼並沒有毫無寸進，相反，他進步得特別快。
到現在，就算是當時和他同修為的沈渡寒都才鍊氣八層，而封燼已經突破築基期了。
陸泠當然知道是因為季寒蕪和封燼不怎麼對付。
於是便來尋封燼了。
走到竹林邊時看見灌木旁蜷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。
走近一瞧，是一條小小的黑龍。
黑龍蜷成一團，尾巴尖搭在鼻子上，金色的豎瞳半闔著，看起來委屈又可憐。
陸泠蹲下來，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它蜷起來的尾巴尖：「封燼？」
小龍崽子抬起頭，金色的豎瞳眨了眨，然後往陸泠腳邊蹭了蹭，發出極細微的低鳴。
陸泠伸手將小龍崽子抱起來。
很小，蜷起來剛好能托在掌心裡，鱗片涼涼的滑滑的，龍角蹭過指縫時痒痒的。
小龍崽子順勢將腦袋埋進陸泠頸窩裡，尾巴纏上他的手腕。
陸泠用手輕輕戳了戳那兩枚剛冒出來的龍角，觸感微涼光滑，指尖沿著角的分叉慢慢划過。
連聲音都柔和了好幾個度：「果然還是孩子，受了一點委屈就要難過成這樣嗎？」
語氣里半分責怪都沒有，全是縱容。
封燼感受著陸泠的手指撫過他的龍角，整個人。
整條龍都酥了。
他本來只是想裝一下可憐博取同情，沒想到陸師兄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上一萬倍，陸師兄好像特別喜歡他的龍形。
想起陸泠養在山頭的那些靈獸。
封燼覺得自己好像摸到了陸師兄的其中一個癖好。
臭不要臉的他當機立斷將聲音壓得更委屈了些：「季師兄不喜歡我靠近陸師兄，我很難過。我只是想多向陸師兄請教劍法……」
尾巴在陸泠手腕上纏得更緊，說話時龍角輕輕蹭了蹭陸泠的下巴。
陸泠被他的龍形可愛得不行，安慰他說：「不難過，我喜歡你。」
封燼腦子嗡的一聲。
師兄喜歡他。
陸師兄說喜歡他。
雖然是哄小龍崽子的語氣，雖然喜歡的是他這個龍形，師兄說了「喜歡」這兩個字。
四捨五入就是喜歡他了。
於是陸泠就這麼抱著小龍崽子走回了清竹院。
小龍崽子趴在陸泠肩頭，腦袋擱在陸泠頸窩裡，尾巴晃得像風車，金色豎瞳亮得像是含了兩顆碎星星。
踏進茶室時陸昭衍正和雲階月對弈，季寒蕪剛磨好藥粉從藥房出來。
三人同時抬頭。
看見陸泠懷裡抱著一條黑色小龍崽，龍崽趴在陸泠肩頭，腦袋埋在陸泠頸窩處，尾巴纏在陸泠手臂上，得意洋洋地向他們展示自己的專屬位置。
季寒蕪皺著眉看著陸泠懷裡的小龍崽：「師兄，你怎麼撿了一條黑泥鰍過來？」
語氣冷淡，握著藥缽的手明顯收緊了。
封燼在陸泠懷裡毫不在意。
黑泥鰍？這都是嫉妒。
他故意將腦袋又往陸泠頸窩深處蹭了蹭，龍角輕輕戳著陸泠的下巴，尾巴從陸泠手臂上滑下來又纏上去。
陸昭衍端著茶壺，臉上笑容依舊乖巧，笑意沒到眼底。
他倒茶時多倒了一杯推過來，茶盤上不小心灑了水，聲音依舊輕飄飄的：「泠泠真喜歡靈獸。」
「不過這條小龍看起來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，是不是離家出走了？封師弟不用擔心，若是季師兄真趕你出凌霄峰，泠泠肯定會幫你求情的。」
封燼的尾巴僵了一瞬。
陸昭衍說完轉身去拿茶點，笑眯眯地補了一句：「不過這清竹院越來越熱鬧，連龍都有了，再過幾天怕是要收留整個蒼梧宗了。」
封燼正嘚瑟著，雲階月放下手中的棋子。
棋子落在棋盤上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響，他抬起銀灰色的眼眸看向陸泠：「泠兒，到為師房裡去。，差不多該梳理經脈了。」
陸泠果然將封燼從懷裡放了下來，輕輕放在矮榻上，還順手拍了拍他的龍腦袋。
然後轉頭對雲階月說「好，這就來」，動作自然。
非常聽雲階月的話。
封燼趴在榻上看著陸泠跟在雲階月身後進了正房旁邊的靜室，門在身後輕輕合攏。
他變回人形，坐在榻沿上，表情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。
雲階月在合上房門之前，腳步微微頓了一下，沒有回頭，只留下一句話：「若想留在凌霄峰，還需精進修為。」
話是對封燼說的，語氣平淡，沒有任何嘲諷，卻讓封燼的拳頭攥得死緊。
雲階月這是在威脅他？
陸昭衍起身去小廚房，從封燼身邊走過時彎了彎眼睛，語氣輕快：「好好精進修為，我要為泠泠燉湯去了，便先走了。」
反正他很清楚想從陸泠那裡分走對雲階月的關注是不可能的。
知道雲階月那性子肯定也不可能亂來，於是看見封燼吃癟，他還挺高興。
拿著茶盤走了出去。
季寒蕪將藥缽收進藥箱，走過時停了一瞬，只說了兩個字：「活該。」
也走了。
他要去給師兄磨藥。
封燼在矮榻上盤膝坐下，開始打坐。
靜室的門縫中透出雲階月銀白色的靈力光芒和陸泠冰藍色的靈光，兩道光交織在一起。
陸昭衍在小廚房裡切著雪參，刀工極穩。
季寒蕪在藥房裡研磨藥材，藥杵撞擊藥缽的聲音均勻而沉穩。
封燼閉著眼睛，龍息在經脈中緩緩流轉。
反正他有龍形，勾引陸師兄輕而易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