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王子苦笑一聲:「從未料到,大雍竟有這般能人。我輸了,心服口服。要殺要剮,悉聽尊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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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雍皇帝眉峰微挑,緩緩開口:「朕再說一次,——大雍境內,從未有你們苦苦找尋的三縷魂魄。
今日朕不斬爾等三人,放你們歸國,同時,讓你們帶走盜墓賊與殉葬物品,只希望雙方恩怨能一筆勾銷。
日後你們追查魂魄蹤跡需要大雍協助,我朝必傾力相助。」
匈奴大王子滿臉難以置信,怔怔望著帝王,失聲問道:「陛下……不殺我們?」
大雍皇帝嘆息一聲:「大雍與匈奴已經三十多年未動刀兵,豈能因一樁無根無據的誤會燃起戰火?縱使你們此番蓄意謀害於朕,朕亦願意既往不咎。只為兩國百姓免於戰火屠戮,守住這份來之不易的鄰邦和睦。」
聽聞此言,匈奴大王子心頭震顫,眼眶瞬間泛紅,重重叩首在地:「外臣叩謝大雍朝皇帝陛下不殺之恩!」
匈奴國師枯圖巫與右都尉莫野跋見狀,亦緊隨其後,伏地叩拜,齊聲謝恩。
隨後,七王子抬眼,慘然一笑:「即便陛下不殺我們三人,也無法化解接下來的戰爭。因為我只是一個不受待見的王子,我父王不在乎我們三人的生死。
父皇早已立下令,若我們無法取回三縷魂魄,便舉全國之力南下伐雍,強行奪取;
若是奪取無果,便徹底覆滅大雍。這場戰事,已是避無可避!」
國師枯圖巫坦誠道:「若陛下能放我等回去,我等必會竭盡全力勸說單于,稟明大雍並無三魂的實情。
只是單于性情執拗固執,未必肯聽勸諫。陛下以誠恕罪、厚德容人,我等不敢欺瞞。
此番禍亂本由我等而起,陛下若降罪斬殺,我等也罪有應得、無話可說。
陛下以德報怨,饒我等性命,我等感恩戴德,卻終究無力兌現陛下息事寧人的期許,實在慚愧。」
右都尉莫野跋挺胸而立,神色肅穆,語氣鏗鏘坦蕩:「陛下既坦誠相待,末將也直言心意。今日陛下若饒我性命,我此生絕不率一兵一卒,踏足大雍疆土!
我知曉這份承諾於大雍而言微不足道,卻是我力所能及許下的誓言,再多決斷,我亦無能為力。」
大雍皇帝微微蹙眉,沉吟片刻,權衡利弊後緩緩開口:
「既然你等無力終止戰事,朕只能暫且將你們羈押於此。傳信匈奴,命朝中能做主的話事人,雙方在邊境會談,盡最大努力消弭兵戈、避免戰火。」
話音一轉,他眼底掠過一抹帝王鋒芒,語氣堅定:「但若終究避無可避,我大雍軍民,亦會血戰到底、寸土不讓!」
七王子說道:「我願親筆修書一封,將此番始末原原本本告知我父王,以我三人性命擔保,三縷魂魄定然不在大雍手中,大概率散落於別處。
我兄長未必肯就此作罷,但我願盡綿薄之力,以報陛下不殺之恩。」
「有勞了。」
皇帝微微頷首,隨即抬手示意侍衛將三人帶下去,關入天牢羈押。
隨後,皇帝目光望向南宮雲傑,朗聲道:
「南宮愛卿,上前聽封!」
南宮雲傑連忙上前,撩衣袍恭敬跪地聽旨。
皇帝目光溫和,帶著讚許緩緩道:
「南宮雲傑,你執掌羽林衛多年,晝夜值守宮禁、護衛皇城,行事沉穩幹練、恪盡職守。
此番平定禍亂、護佑宮闈,功勞卓著,朕盡數看在眼裡,嘉許你的忠心勤勉。
今特賜你龍虎將軍、上護軍勛位,另賞緋蟒袍一襲、玉帶一圍、良田千畝,每年再加祿米三百石。望你往後依舊盡心扈衛皇城,莫負朕的體恤與栽培。」
此番封賞雖然極盡榮寵,散階、勛位皆達頂配,財物賞賜亦是豐厚,卻絲毫未曾擢升南宮雲傑的實權官職。
只因為南宮氏乃是大雍根基深厚、勢力龐大的世家大族,帝王素來忌憚世家勢大、威逼皇權,暗中制衡約束,亦是情理之中。
對此,南宮雲傑心中無半分怨念,此番平亂首功當屬蘇輕鳶,自己能得這般厚重嘉獎,已是莫大恩寵。
當即恭敬叩首,朗聲謝恩,隨後起身退回。
皇帝的目光隨即轉向蘇輕鳶。
未等帝王開口,蘇輕鳶已然擺手道:「陛下,我不要任何封賞。我無心仕途、不慕錢財,陛下此前賜予的尚方寶劍足以護我自身周全,便是最好的恩典。
至於太子少保一職,對我而言本可有可無。既然太后執意阻攔,不願臣受封官職,便依太后心意作罷即可。」
這番直白坦蕩的推辭,讓大雍皇帝面露尷尬。
他輕咳一聲,溫聲勸慰:「此事朕自會與太后商榷,你且容朕些許時日。若是你不願受賞,那朕便嘉獎你的父兄族人,以此酬功,你看如何?」
蘇輕鳶心底暗自苦笑,蘇家人向來勢利涼薄,平日裡只將她當作謀利的工具,有利可圖時便百般巴結,一旦遇事怕被牽連,便紛紛避之不及、劃清界限。
這般功利薄情的家人,她怎會將拼死換來的功勞拱手相送?
她搖頭說道:「我娘家素來經商,如今已是皇家特許商隊,基業穩固、生計富足,無需再額外施加恩寵。
陛下若是覺得有功不賞、於心不安,不妨將這份功勞暫且記下。待此番匈奴邊患徹底平息,再一併論功行賞,屆時恩典疊加,更能彰顯皇恩浩蕩,豈不更好?」
皇帝欣然點頭:「這樣也行。」
隨即,蘇輕鳶躬身告退,離開了皇宮。
皇帝心中始終記掛著對蘇輕鳶的承諾,不願辜負功臣,索性硬著頭皮,移步前往太后寢宮,打算再度商議封賞之事。
孰料龍太后聽聞皇帝再度提及要冊封蘇輕鳶為太子少保的事情,當即勃然大怒,厲聲呵斥:
「你莫非是被這狐媚子迷了心智?非要執意給她高官厚祿,是打算活活氣死哀家嗎?」
大雍皇帝早已習慣母后動輒動怒,連忙低聲賠罪。
他素來孝順,從小到大,從未敢忤逆太后分毫,遇事向來一味妥協。
眼見太后怒氣滔天,他正欲躬身告退、從長計議,龍太后卻喘著粗氣,抬手指著他說:
「還有!哀家聽聞,你打算將她調入太醫院?不行!她若敢踏入太醫院半步,哀家便再也不召宮中太醫問診,寧可在外尋訪江湖郎中醫治!
有她在太醫院一日,哀家便是病死,也絕不御用太醫!」
太后以性命相逼,決絕強勢的態度,讓皇帝胸口鬱結著一股悶氣,壓抑得無比難受。
他身為一朝天子,執掌天下大權,如今連封賞一位有功之臣都束手束腳,當真窩囊至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