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後,傅景仁轉向劉維正,語氣帶著幾分諂媚和懇求:「劉大人,您就直接下判吧,我們願意承擔所有罰責,不用鬧到朝堂之上。」
不料劉維正卻緩緩搖頭,語氣堅定地說道:「抱歉,二位大人的官職,非我這京兆府尹所能審理,此事必須稟報陛下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堂下眾人:「況且這也不在本官今日的審理範圍內,本官要審的,是原告蘇輕鳶起訴被告傅景峰義絕一案。至於你們合謀綁架、雇凶傷人之事,因牽涉傅景峰、傅景仁二位朝廷高官,本官無權擅自審理,需將全案奏請陛下,由陛下裁決。唯有陛下降旨交由本官審理,本官才有權處置。」
說到此處,他對著大皇子東方廣深深拱手,語氣恭敬卻不容置喙:「抱歉,親王殿下,您的吩咐,下官實在無法遵從,還請殿下見諒。」
東方廣眉頭擰成一團,正要開口斥責,九皇子莊王東方凌已先一步開口:「大皇兄,你就別為難劉大人了。他也是依照朝廷規章辦事,區區一個京兆府尹,本就無權審理高官,此事需陛下聖裁,你難道是想讓他越權行事,白白挨父皇的責罰嗎?」
東方廣本就暗藏讓劉維正越權徇私的心思,見他這般剛正不阿,半點不肯給自己面子,方才的判罰也絲毫沒有傾向自己,心中早已憋了一腔怒火。
如今被東方凌當眾點破,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,只能悻悻地冷哼一聲,眼底的陰鷙幾乎要溢出來。
他轉身就要走,腳步卻猛地頓住,轉頭看向坐在輪椅上、面色淡然的蘇輕鳶。眼珠一轉,語氣陰惻惻地說道:「蘇夫人,老九說你頗有些本事,方才不肯展示,不過你放心,本王有的是機會,定會讓你好好顯擺顯擺。你先想清楚了,等到那一天,你該如何向本王交代,若是敢耍花樣,嘿嘿……」
說罷,他袍袖一甩就要邁步。
蘇輕鳶卻緩緩開口:「不用等,既然秦王爺一再相邀,要看看我的本事,那我現在便可獻醜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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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方廣挑眉,「哦」了一聲,緩緩轉過身,雙手背在身後,戲謔地上下打量著她,語氣里滿是輕蔑:「行啊,倒是有幾分膽子。若是你表演得入了本王的法眼,本王賞你幾吊錢,夠你這殘廢買些藥了;
可若是惹得本王不高興,那可就不是賞錢那麼簡單了,輕則杖責,重則廢了你這僅剩的好腿,讓你徹底癱在輪椅上!」
蘇輕鳶淡淡一笑,眉眼間掠過一絲嘲諷:「難道王爺的臉面,就只值這幾吊錢?」
東方廣的臉色瞬間變得陰冷刺骨,周身的氣壓驟降,咬牙切齒地喝道:「你什麼意思?蘇輕鳶,你敢消遣本王?」
蘇輕鳶神色不變,緩緩說道:「民女不僅會些江湖小把戲,更擅長醫術,而且自問醫術不算差。方才一眼望去,便看出王爺身上染了病。」
不等東方廣發作,一旁的傅景仁猛地怒喝出聲:「放肆!蘇輕鳶,你算什麼東西?也敢在此胡說八道,公然詛咒王爺,你是活膩歪了嗎?」
蘇輕鳶抬眼,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語氣平淡卻帶著十足的威懾:「工部侍郎傅大人,與其在這多管閒事,不如好好想想自己的前程——明日早朝,你恐怕就要被降為四品官了。」
傅景仁渾身一震,猛地怔愣在當場,臉上的囂張瞬間褪去,只剩下難以置信的慌亂。
他比誰都清楚,蘇輕鳶的話絕非恐嚇——他們合謀綁架蘇輕鳶、將她綁回侯府的事,如今已然敗露,昨日京兆府尹審理時,證據確鑿,今日早朝劉維正必定會正式彈劾他。
以他如今的罪行,降級是肯定的了。他忍不住握緊了拳頭,指節泛白,滿心的怨毒和不甘,卻連發泄的對象都沒有。
自從除夕夜蘇輕鳶大鬧侯府後,侯府就急轉直下,霉運纏身,他和傅景峰早已被降過一次級,如今又要面臨降級,心中的恨意幾乎要將他吞噬。
蘇輕鳶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東方廣:「秦王爺,諱疾忌醫可不是什麼好習慣,古往今來,因諱疾忌醫而丟了性命的人不在少數,難道王爺非要等到病入膏肓、藥石無醫,才肯求醫嗎?
到那時,就算是扁鵲再世,恐怕也要轉身逃走了。民女好心提醒,王爺不聽也就罷了,只是這病雖不至於要命,卻會日夜折磨人,奇癢難耐,王爺當真不願意聽聽?」
東方廣冷哼一聲,眼底滿是不屑,卻又被那「奇癢難耐」四個字勾動了心思,語氣不善地說道:「行啊,看你這般殷勤,本王就給你一個巴結本王的機會。
說吧,本王得了什麼病?想清楚了再開口,若是敢胡言亂語,本王定叫你好看!」
蘇輕鳶從容說道:「王爺可以先看看自己的右腳腳背,是不是長了一個小瘡,隱隱發癢?」
東方廣愣了一下,先前倒沒覺得,可經蘇輕鳶這麼一說,右腳腳背果然傳來一陣細密的癢意,而且越來越甚,癢得他心頭髮躁。
他迫不及待地脫下靴子,定睛一看,只見右腳腳背上果然長著一個小小的紅瘡,周圍泛著一圈紅暈,他忍不住伸手去撓,越撓越癢,幾乎要撓破皮膚。
這小瘡當然是蘇輕鳶先前悄無聲息地打出法訣,在大皇子身上種下的。
敢招惹有道高人,那就得做好吃苦頭的準備。
「王爺,這瘡萬萬不能撓!」蘇輕鳶及時開口,語氣嚴肅,「若是繼續撓下去,這瘡會越傳越多,最後蔓延至全身,到時候奇癢鑽心,連覺都睡不安穩,更別說處理公務、參加朝會了。」
東方廣臉色一沉,胡亂穿上靴子,強裝鎮定地冷哼:「區區一個小瘡,也值得大驚小怪?不過你能看出本王靴子裡長瘡,也算有幾分本事。」說罷,他回頭對身後的侍衛吩咐道:「賞她一吊錢!」
侍衛立刻取出一吊錢,隨手扔在蘇輕鳶面前的地上,語氣傲慢地呵斥:「拿著吧,王爺賞你的。」
蘇輕鳶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錢,沒有動彈。
東方廣的眼眸瞬間冷了下來,語氣陰鷙地說道:「怎麼?嫌本王賞賜少了?蘇輕鳶,你別給臉不要臉!」
蘇輕鳶淺淺一笑,語氣平靜:「王爺的賞賜,哪怕一文錢也是榮耀,民女豈敢嫌棄?只是民女腿上有傷,不便彎腰,實在撿不了。」
話音剛落,傅景峰便快步上前——他身著錦袍,神色有些侷促,彎腰撿起地上的錢,遞到蘇輕鳶面前,聲音帶著幾分討好:「我幫你撿,你收著吧。」
蘇輕鳶卻輕輕搖頭,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:「這錢太重了,我上次被你僱傭的人打成重傷,如今渾身無力,可拿不動這沉甸甸的『賞賜』。」
傅景峰的臉瞬間紅一陣白一陣,尷尬、羞愧和怨毒交織在一起,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。
東方廣見狀,更是怒火中燒,狠狠哼了一聲,袍袖一甩,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