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兆府二堂,蘇輕鳶已端坐在交椅上,一身素衣,面色平靜,眼神卻冷得像冰,靜靜等待著傅景鋒的到來。
她之前故意用紙人替自己挨打,斷了一條腿,為的就是等這一天。她太了解侯府的性子,狠辣無情、不擇手段,得知自己壞了他們的事,必定會對自己下手,而只要他們動手,自己就能抓住他們的痛腳,要求衙門判決義絕。
蘇家常年經商,難免遇到糾紛,府里專門有研究律法的幕僚,蘇輕鳶從小耳濡目染,不僅對律法頗有興趣,更是通讀了整部大雍刑律,對義絕的規定早已了如指掌。
自從得知傅景鋒背信棄義,在外養了外室還生了孩子,她就一直在謀劃著名解除婚姻關係。休妻是她絕不能接受的,若是傅景鋒敢休她,她必定鬧得天翻地覆,而她身為正妻,也有權要求衙門否定休書的效力。
可那樣太過被動,無法徹底解除婚姻,唯有義絕,由官府判決,才能徹底擺脫侯府,斷得一乾二淨。
不多時,傅景鋒便慌慌張張地走進二堂,坐在了蘇輕鳶對面的交椅上。他看著坐在輪椅上、面色蒼白的蘇輕鳶,臉上裝出一副愧疚的神色,聲音哽咽:「娘子,對不起,都是我的錯,我真的不知道二哥會做出這種事,二哥的錯,我難辭其咎,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?」
他一邊說,一邊急著表忠心:「我已經把柳花蕊休了,這就安排人把她送到邊關去,這輩子都不讓她再出現在我們面前。你是我的正頭娘子,我發誓,從今以後,我一定好好對你,一生一世一雙人,再也不納妾,再也不碰任何別的女人,我們重新開始,好不好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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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輕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語氣冰冷,沒有絲毫波瀾:「現在說這些,太晚了。你我之間,不必再廢話,等著衙門判決我們義絕就好。」
傅景鋒還想再說些什麼,京兆府府尹劉維正已踱著官步走上二堂,居中坐下,神色嚴肅:「人到齊了,開始審理。首先,由原告宣讀訴狀。」
蘇輕鳶拿出早已準備好、並已呈交給京兆府的訴狀,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地念了一遍,狀告傅景鋒指使、買兇傷人,將自己打成重傷,打斷一條腿,要求衙門按刑律嚴懲傅景鋒,並判決雙方義絕。
劉維正抬眼望向傅景鋒,語氣威嚴:「被告傅景鋒,原告所訴是否屬實?你有何辯解?」
傅景鋒連忙起身,恭敬地作了個揖,縱然他的品級比劉維正高,此刻也只能躬身低頭,語氣卑微:「回府尹大人,此事我也深感痛心,可我必須辯解,我對此事一無所知,所有事情都是我二哥傅景華自作主張,買兇傷人,我和大哥對此毫不知情,還請府尹大人明察!」
劉維正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,眼神銳利地盯著傅景鋒:「你確信,你對此事一無所知?」
傅景鋒連忙點頭,語氣堅定:「確信!此事全是二哥一人所為,與我無關!」
劉維正淡淡點頭,沉聲吩咐:「傳證人上堂!」不多時,幾個衙役抬著一個遍體鱗傷、氣息奄奄的男人走了進來,那人渾身是血,衣衫破碎,臉上青一塊紫一塊,早已沒了往日的紈絝模樣。
傅景鋒定睛一看,嚇得渾身一僵,差點沒認出來——那人竟然是他的二哥傅景華!不過短短半天功夫,那個曾經精神抖擻、趾高氣揚的紈絝大少,竟然被折磨成了這副鬼樣子。
傅景華一被抬上堂,便拼盡全身力氣,指著傅景鋒,聲音嘶啞卻帶著滔天恨意,嘶吼道:「你撒謊!傅景鋒,你這個小人!明明就是你和大哥傅景仁,是你們讓我去找人,讓我狠狠教訓蘇輕鳶,說只要把她打殘,就能拿捏住蘇家,就能繼續靠著蘇家吸血!你現在居然想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身上,你做夢!
若不是你和大哥唆使策劃,借我一百個膽子,我也不敢去招惹蘇輕鳶!你們倒好,事到臨頭,想讓我一個人扛?」
傅景鋒如遭雷擊,渾身劇烈一晃,臉色瞬間慘白如紙。他腦海里轟然響起傅景華臨走前的保證,那時候的傅景華拍著胸脯,信誓旦旦地說自己能一力扛下所有,絕不會連累他和大哥半分。可這才短短半天,他就把所有人都賣了!
一旁的傅景鋒嚇得魂飛魄散,慌亂之下急忙開口,聲音都在發顫,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暗示:「你胡說!我沒有!這件事跟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!二哥,你不能為了脫罪就血口噴人,你知不知道,你再亂攀咬,會把整個侯府都拖入萬劫不復之地的!」
他刻意加重「整個侯府」四個字,分明是在警告傅景華——你一個人頂住,別拉上所有人墊背!
傅景鋒哪裡知道,傅景華被關進南宮雲傑的羽林衛後,遭了何等非人般的折磨。
南宮雲傑下手半分情面都不留,恨不能讓這個敢傷害蘇輕鳶的紈絝子弟生不如死,很快傅景華就熬不住了,全盤招供,一五一十道出了所有實情。
可即便招供,南宮雲傑也沒有下令停手,一邊逼著他親筆書寫供詞,一邊繼續用酷刑折磨他,眼底滿是冰冷的恨意:「敢動我的恩人,就要有承受南宮家報復的覺悟,我要讓你嘗嘗,蘇輕鳶受過的苦!」
就這樣,傅景華雖早早招供,卻被折磨得死去活來,最終成了人不人、鬼不鬼的模樣,被人抬著才能勉強露面。
緊接著,劉維正讓人把黑豹和十幾個打手也抬到大堂之上,當堂作證。黑豹雖已招供,卻也沒逃過南宮雲傑的報復——他是親手打斷蘇輕鳶一條腿的直接兇手,南宮雲傑怎會輕饒?
此刻的黑豹早已沒了往日的兇悍,一條命去了大半,被人抬上來時,除了能微弱張嘴說話,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,手腳骨頭早已被一節節打斷,那是南宮雲傑親自下的手,只為讓他親身體驗蘇輕鳶所受的痛苦。
沒人知道,蘇輕鳶其實並未真的受苦,真正承受這份痛楚的,不過是她剪的紙人。
案情已然大白,傅景鋒面如死灰,大腦飛速運轉,急著尋找脫身之策。
忽然,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一咬牙,對著劉維正躬身說道:「劉大人,此事尚有隱情,你們還未查清楚!我當時確實讓二哥傅景華去把蘇輕鳶綁回來,但我千叮萬囑,不准傷害她分毫!
是我在邊關新娶的外室柳花蕊,擅自跑出去,攛掇傅景華改變主意,讓他打斷蘇輕鳶的手腳抬回侯府!這一切都是柳花蕊乾的,我對此一無所知,我可以指天發誓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