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呼呼呼——」
禾禧又吹又扇,一路且避且退到了一樓客廳。
但眼前狀若從地獄爬出來的血人,壓根不似以前那種幻想出來的倀鬼一拍就散。
她十分戒備:「你是兇手的鬼魂?怎麼進來的?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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猜是這麼猜測,可禾禧並沒有嗅聞到陌生鬼氣。
可若不是同為鬼魂,又怎麼能與她交手這麼久呢?
披頭散髮的女人嘴裂開一個堪稱恐怖的弧度,瞳孔縮成針尖大小,再度沖禾禧揮下卷刃的刀。
不出意外,又被禾禧用高跟鞋拍飛。
這一回,禾禧眼疾手快,先兇手一步撿起砍刀。
她一手高跟鞋一手刀,盡力裝得兇惡,「你是哪來的小鬼?!」
「你問我?」兇手抑揚頓挫的語調聽得人頭皮發麻,「你不認識我嗎?」
禾禧藉由曾經別人對她說過的一句話:「……你很有名嗎?」
兇手的身軀忽而僵硬似木偶,關節扭曲異常。
下一秒,她就當著禾禧的,把自己的頭摘了下來。
動作之輕柔順滑,仿佛只是拿起盤子裡的一顆蘋果。
脖子斷口完整平滑,看著血呼呼的,但沒有一滴血留下來。
被她抱在懷裡的頭還活著。
眼睛滴溜溜轉動,與禾禧目光相接。
「不知道你是怎麼溜進他夢裡的,但你要是遲遲不離開,我就砍了你。」禾禧威脅道,還高高揚起手裡的刀。
腦袋張口與她對話:「怎麼?怕我對那小子不利?」
禾禧沒吭聲,眸光如鷹隼般尖銳,打量眼前這個異類。
那腦袋發出一串瘮人的笑聲。
緊接著,一顆新腦袋從脖子的斷口處長了出來。
齊耳短髮,大眾臉。
「廖……芊?」
禾禧看著那張眼熟的面孔,叫出一個名字。
「現在認出來了?」廖芊幻化成為自己原本的模樣。
這時候,禾禧才嗅聞到了她的鬼氣。
一段時間不見,廖芊的怨氣更盛,不知道又吃了多少鬼胎。
禾禧的警惕不減反增:「你怎麼出現在這兒的?」
「想出現在活人夢裡的辦法多的是,只是會麻煩點。」廖芊手腕翻轉,一把嶄新的砍刀出現在手中,「你不知道很正常。」
她依舊用看土包子一樣的眼神看著禾禧。
「你現在可以走了。」禾禧客氣送客。
廖芊恍若未聞,捏碎懷抱里的那顆腦袋,碎渣化成黑氣消散。
驀地,她沖禾禧一笑。
那笑太不懷好意了。
「我就來試試,你還稱不稱職。」話音剛出,廖芊的身影就消失在禾禧眼前,只留下餘音。
下一息,樓上傳來動靜。
禾禧追上去,就看見陳寄已被挾持。
廖芊又變成了那兇手的樣子,一身衣裳被血浸透,還沾粘著碎肉骨渣,把砍刀橫在陳寄脖子上。
陳寄神色很懵懂。
他先是低垂著眸子看架在自己脖子前的刀,像是不認識那是什麼東西。
等到禾禧闖入,他聽著動靜掀起眼皮,眼底一片茫然,澄澈得像一潭清水。
禾禧與他這雙眼睛對視,心底微突。
下一瞬,陳寄眼睛睜大了些,瞳孔擴散,然後倒地。
因為他的脖子被割開了。
深深的一道血口子,鮮血在瞬間噴出。
廖芊下手毫不留情,又重又快,看都沒看倒下去的人一眼,而是眼含挑釁地看著禾禧。
一把卷刃的砍刀以迅雷之勢甩飛了過來。
廖芊側身避開。
那把刀狠狠嵌入牆裡,刀柄震顫。
禾禧罵了一聲髒話,飛快趕去看陳寄的狀況。
男生仰面躺在地上,喉嚨處血肉模糊,口鼻都嗆出血來。
那雙灰敗的眸子,在即將失去最後一點色彩之前,再次看見那張冷艷俏容。
他現在的腦子是完全空白的。
但他直覺想抓住點什麼,就比如,眼前的這位。
看表情,她應該是關切他的。
垂墜下來的發尾掃在他的面頰上,有點癢……
但他只夠微抬起兩根手指的力氣,離地還沒有幾厘米高就落了下去。
……死了?
禾禧腦子裡冒出這兩個字。
雖然心裡清楚這只是夢,陳寄受不到什麼實質性傷害。
但親眼見到這一幕,禾禧的心還是一沉。
她的視線刻意避開他脖頸那駭人的傷口,幾乎被砍斷了三分之一那麼深的厚度。
禾禧用手背輕輕碰了碰陳寄的臉頰。
他眼睛沒閉上,已經失去焦距的眸子還直愣愣「看」著她。
再沒有半點活氣兒的模樣,看著真真像一個仿人手辦。
禾禧抬眸看向廖芊。
眼神里充斥著厭惡,憤怒等等情緒。
似乎下一秒她就會撲上去與廖芊互砍。
而後者態度平靜到可怕,仿佛早已做慣了這種事,甚至開口倒數起來:
「3,2,1。」
又靜默了幾息時間後,「嘶嗬 ——」一道急促的喘氣聲響起。
就見原本了無生息的陳寄,像一條垂死掙扎的魚,弓起身子深吸一口氣醒轉過來。
那道猙獰傷口在瞬間消失不見,他那修長的脖頸又恢復如初。
黑眸重新恢復光彩,鎖定在近距離地禾禧臉上。
年輕就是腰好。
禾禧眼前一花,就被腰部發力一下從地上支起上半身的陳寄擁入懷裡。
她以為陳寄「死」過一遭後清醒了,結果他在衝動之後非常克制的鬆開了手,對禾禧很鄭重道:
「抱歉,一時衝動。」
他抿抿唇,在他當前的視角里,根本不認識這個女孩。
但心底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始渴望。
就想親近她。
「還有更恐怖的哦。」廖芊沒興趣看小情侶談情說愛,冷聲打斷。
禾禧站起身,眼睛一眯,撲上去就要把廖芊給丟出夢境。
而對方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,仿佛掌控了這個夢境。
在禾禧即將近身時,廖芊憑空消失,與此同時,一大股血水從衛生間噴出,像是洪峰過境那般的洶湧。
其中還夾雜著斷手殘肢等等人體組織。
半邊腦袋被血水衝到禾禧腳前。
即使她再淡定,在看清那半邊頭顱是陳寄的模樣後,眼皮也不由得一跳。
「這是……我嗎?我死了嗎?」陳寄疑惑的聲音從後傳來。
禾禧驀地回頭,就見陳寄站在她側後方,盯著在血水裡浮浮沉沉的半邊腦袋若有所思。
「看什麼看!走了!」禾禧抬手就遮了他的眼睛,拽著他往外跑。
剛出房門,眼前場景自動變化。
成了一條永無止盡的長廊。
禾禧明明站著沒有動,但她卻感覺這個走廊一直在往後移動。
一扇門出現在旁邊,沒人碰它,它自己就開了。
一隻模樣恐怖的殭屍直接突臉沖了出來,一張嘴,裡面全是尖利牙齒,蛆蟲蠕動在其中。
禾禧一掌直擊它面門,將其拍散。
她是不怕那些恐怖的東西,但是,她也是會覺得噁心的。
嘴裡滿嘴牙齒就算了,還都是蛆,嘔——
禾禧讓陳寄閉上眼睛別看這些非常類的東西,說這種玩意兒看一眼都得發三天高燒。
「為什麼?你不怕嗎?」陳寄垂眸凝視禾禧緊拽著他手的那隻手。
女孩手指纖細,膚色白皙,指甲是艷俗的粉色,但落在她身上卻一點不叫人覺得俗氣,反而添了抹嬌艷。
「不怕,只是噁心。」禾禧誠實回答,同時她又順手拍散一隻全身上下都是眼睛的玩意兒。
人不人獸不獸的,只是用眼睛組合出來的怪物。那些眼睛還淌血,看得禾禧密集恐懼症快犯了。
她打怪猶如打蚊子的動作落入陳寄眼中,他好奇這個厲害的女孩究竟是誰:
「你是……」
禾禧瞥他一眼,眼裡閃過狡黠,她說:「你女朋友,信嗎?」
話音落下,又一扇門打開,一隻體型肥重,全身上下的肉全都糜爛流膿的玩意兒吱哇著跑了出來。
霎時,地動山搖。
禾禧忍著噁心將其解決掉。
一系列動作結束,才過去幾秒鐘,走廊重歸安靜。
禾禧聽到陳寄給出一個她意料之外的回答:
「我信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