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不恐怖的,禾禧沒多大感覺。
她老實回道:「他不就是個信玄學的人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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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信這種說法也不太稀奇。
「他今天戴的那個木牌,我記得在我媽死後,就出現在了他身上。」陳寄緩緩出聲,「我沒想到,那東西居然真的有威力,差點害到你。」
驟然從陳寄口中聽到他媽媽。
禾禧的腦中浮現出一堆血肉模糊的屍塊。
托陳寄逼真夢境的福,禾禧看見過那顆被切下來的腦袋。
女人長相很美,和陳寄差不多,也是那種五官攻擊力很強的張揚明艷的美。
只是那定格在臉上的驚恐怨恨之色,令五官扭曲得可怖。
死狀那樣悽慘,不成為厲鬼都說不過去。
禾禧皺皺眉,惋惜女人遭遇的同時,她問:「難道,你媽媽有糾纏過你們?所以他才搞來那麼厲害的辟邪木牌。」
「糾纏?哦……可能是吧,但為什麼只對他有作用?」
方才溺水窒息般的惶恐情緒,讓陳寄的大腦還沒緩過氣來,說話略顯呆滯,很不能理解的模樣。
「什麼意思?」禾禧放輕音量接著問。
陳寄說幾句又歇一歇,思索一會兒再繼續道。
把困惑自己已久的事都講給禾禧聽,像一個訴說困苦的孩子。
他說,自己以往從來沒把這些東西放在眼裡過,因為在他眼裡,這些都是假的。
準確點講,好似只對他沒用。
不然為什麼那些高人口口聲說他命格弱,容易招邪,給他那些看起來很厲害的護身符。
可實則半點作用都沒有,他依舊被深困夢魘。
它們就像是無孔不入的蛆蟲,粘膩噁心。
時間久了,他甚至能感覺出,那些髒東西以嚇唬折磨他為樂。
只要他表現出怯態,嚇唬他的東西就會興奮地得寸進尺。
但若他真被「嚇傻」了,那些東西又會安分幾日,讓他睡幾天安生覺,等他緩過來了又繼續嚇。
陳寄從自己樂此不疲試驗出的這些規律里,得出一個話糙理不糙的結論:想嚇死他,但又不想他真死了。
他覺得新奇,於是逐漸接受,把這當作無趣生活里的調味劑。
很刺激不是嗎?
有時候他還會期待,今晚會看到什麼怪物呢?
或者是,又會讓他重溫哪一段不堪的記憶?
「我夢見次數最多的,就是我媽,所以我猜,會不會是她怨氣未消,得找地方撒撒氣。」
「可為什麼只找上我呢?陳遠堯說他一次都沒夢見過她……這墳的風水是好還是不好呢?」
!
禾禧眯眯眼,努力接受著陳寄這段話里的信息。
沒想到陳寄自己居然也察覺出了異樣的規律。
她回歸幾分敬業,直覺這裡頭有點什麼門道,先是道:「其實在糾纏你的惡鬼里,我沒看到你媽媽。」
全都是跟他不相干的,替鬼大人做事的鬼。
難道是做了什麼交易嗎?
想害他,又不想真的害了他。
擱這養蠱呢?
鬼大人到底想要幹嘛?
或者說,那一群想成仙的惡鬼,都是這種害人方式嗎?
不懂,不理解。
陳寄對她的話沒表現出什麼稀奇的神色,他很平淡的輕點了下頭,說:「你不是說鬼有陰壽嗎?可能她已經投胎去了吧。」
禾禧覺得自己接下來的話可能有點不太禮貌,但她確實這樣懷疑:
「你媽媽……真的是意外導致的嗎?」
就如流傳最廣泛的版本:
不理智粉絲蹲守數日,最後找到機會於凌晨闖入家中,孤兒寡母無力抵抗,母親慘遭殺害分屍。
光看陳遠堯後來對這件事的態度,沒有半點後悔痛心,只有為了利益而裝出來的表面功夫,由此很輕易得知,夫妻倆之間沒啥感情。
所以,女人的死因也不由得令人浮想聯翩。
但陳寄那時候年齡也很小,也就三四歲的樣子吧,禾禧覺得他的記憶多半也就和這個版本一樣。
果不其然,她得到陳寄的回答:「是意外,那個兇手有精神病。」
禾禧語氣沒什麼起伏:「哦……」
「但我記得一件事。」陳寄又道。
還有反轉?
禾禧又提起一口氣,「什麼事?」
陳寄眼神飄忽,思緒好似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夜晚。
他開口說:「那晚,門沒鎖。」
門沒鎖,那就是人為意外!
禾禧第一個就懷疑陳遠堯:「是他幹的嗎?!」
然而她再得不到陳寄的回答。
那塊石頭又掉線了。
陳寄在喊了幾聲禾禧的名字沒得到回應後,喃喃自語道:
「睡著就好了,睡著了就能再見……」
他歪倒身子,就這樣蜷縮在地上,閉上眼睛。
*
沒有張玄花給的符紙等外物助力,以及陳寄本身已情緒消沉。
夢境不再受他的控制。
獨棟別墅掩映在青竹綠樹中,圓月高掛,萬籟俱靜。
禾禧的刷新地點在陽台。
隔著一層薄紗窗簾,她看見房間裡的梳妝桌前坐著一個女人,正在擦臉護膚。
女人哼著歌,聲線婉轉。
禾禧走動兩步,調整角度,看清鏡子裡的倒影。
五官大氣明艷。
是陳寄的媽媽。
這麼巧?
剛聊過這事,就夢到她了?
禾禧嗅聞一會兒,確認這只是陳寄臆想出來的畫面,不是真的鬼魂。
她還在疑惑這是哪個時間段時,房間門被人打開。
模樣年輕些的陳遠堯走了進來,從衣櫃取出一件外套,說:
「有個工作,我現在要去處理。」
女人拍打肌膚的動作一頓,轉過頭,心知肚明道:「酒局就酒局,別說是正經工作。」
陳遠堯看都沒看她一眼,穿好外套拿起手機就準備離開。
「你上部戲的片酬該結算下來了吧,最遲後天,我要看到錢。」女人轉回頭,繼續護膚。
陳遠堯這個時候才瞥了她一眼,皺眉,神情不悅,「江行蕊,別以為扯了個證,你就能拿捏我。」
女人不屑的哼笑一聲。
隨後,她高呼一聲:「陳寄,我的水呢?」
緊接著,另一道比陳遠堯高,比其身形輪廓更清瘦的身影走了進來,手裡端著一杯水。
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在門口等著,所以才這麼快就進來了。
「咦?怎麼不是三歲小娃娃?」禾禧看著成年體建模的陳寄,瞪大雙眼。
而夢裡的江行蕊沒感到任何異常,接過水喝了一口,然後拆開一張面膜,仔細敷在臉上。
「……你還站在這兒幹嘛?」她看著鏡子裡一直站在邊上沒挪步的陳寄。
男生低垂著眉眼,「家裡沒吃的。」
「什麼意思?保姆沒給你做飯嗎?」
「阿姨今天請假。」
「哦。」她好似才想起來有這回事,沒保姆做飯,那就意味著陳寄今天一天都沒得吃,「冰箱裡不是有水果酸奶什麼的嗎?」
「只有一點葡萄,還已經壞了。」陳寄冷聲回。
菜倒是有一些,但那時候的他還沒灶台高,怎麼做的來菜。
「那你今天吃的什麼?」江行蕊問。
「啃了點生菜葉子。」陳寄回。
江行蕊好一會兒沒說話,直到面膜妥帖敷好,才施捨性道:
「剛好今晚回來時有人送了我一個蛋糕,就放在餐桌上那個藍色盒子裡,你拿去吃了吧。我晚上也不會吃東西,發胖,放到明天又該壞了。」
陳寄轉身離開。
禾禧也準備從陽台翻下去。
她手扶著欄杆時,陳遠堯正開車離開。
熾白的車燈一晃而過。
隱約中,禾禧好似看到遠處某個陰暗角落有一團黑影。
她眨眨眼,想看得更清楚點。
就見那團黑影在動。
一點點,移動到了景觀翠竹林下,與黑暗融為一體。
她想,她現在能確定這是什麼時間段了。
是江行蕊遇害的那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