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在元縣又待了兩天。
白天在縣城裡亂轉,偶爾能撞見幾家還沒改頭換面,禾禧記憶里的老鋪子。
晚上就在夢裡做點談戀愛該做的親密舉動。
比如拉拉小手,抱一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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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或者是陳寄最喜歡做的事:親吻。
但禾禧明白她感受到的暖意是人的陽氣後,說什麼都不讓他親/嘴了。
於是陳寄只能解鎖別的地方。
細碎的吻從禾禧的額頭逐漸蔓延到脖頸。
因為親不到嘴,他每每都會報復性的咬一口禾禧的肩膀。
禾禧推又推不開,只覺自己好像被狗舔過一遍。
如果她不是鬼,這妝容沒焊死在臉上的話,只怕是會花成一團。
然後,禾禧又發現陳寄這幾天醒來第一件事,就是去洗澡。
有時候很快,沖一下就出來了。
有時候又很慢,水流開到最大,流水聲嘩嘩的。
她們做鬼的又不會無禮到亂闖人的廁所。
所以禾禧也納悶他在裡頭磨蹭什麼。
返程的那個下午,天氣正好。
帶著時代舊影的小縣城籠罩在一片金色中,被落在車後。
深夜,陳寄回到自己名下那套位於郊區的別墅。
他只來過這兒一次,還是在幾年前。
隔著柵欄,他看見前庭的花圃里沒有一株花,只有拔了又長的低矮野草,顯得很荒蕪。
雖然聘請了保潔人員定期來清理打掃,但耐不住這種雜草生命力旺盛。
門鎖都是密碼鎖,陳寄從備忘錄里找出密碼輸入。
房子空置太久,沒人氣兒,淒冷得很。
屋裡家具也少得可憐,偌大的房子裡走路都有迴響。
陳寄掀開罩在沙發上的白布,灰塵嗆鼻咳了兩聲。
「這就是你的房子?這麼大呀!」禾禧感嘆了一聲。
她站在客廳中央轉圈圈,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打量這座歐式建築風格的別墅。
陳寄拿著一個漸變粉色荷葉邊的琉璃花瓶走進廚房,仔細清洗了一遍。
這是禾禧給自己選的「骨灰盒」。
本來陳寄準備幫她定製一個骨灰盒。
但禾禧路過一家瓷器店時,一眼就看中這個花瓶。
她說這個漂亮,就用這個裝。
陳寄把禾禧的屍骨小心裝進花瓶里,然後就去花圃挖坑。
禾禧還惦念著被埋到雪上的事,「以後有機會了會給我移出去嗎?」
「嗯。」他頷首答應。
禾禧也不是真的在意這個,左右這裡的環境可比那荒山好多了。
她跳到陳寄左邊,「你這房子從來沒人住嗎?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我埋在這兒,不就相當於,這房子歸我住了?」禾禧喜滋滋道。
「嗯,歸你。」陳寄順從道。
他埋好花瓶,剛起身準備回屋,外面忽然傳來聲響。
是有人邊打電話邊靠近:「嗯嗯,今天數據還不錯,明天再上個新品……」
還沒見到人影,憑那熟悉的聲音,陳寄就蹙起了眉。
幾息後,柵欄外晃出一道人影。
突然!
他聽見禾禧在他耳邊尖叫一聲。
?!
陳寄的心臟就在同一瞬間揪了起來,瞳孔驟縮,嗓間發緊。
他慌張地四下尋望。
「他身上有真傢伙,我先進屋了,得離他遠點!」
禾禧著急跑路,簡言解釋了一句。
在陳寄看不到的地方,她邊跑邊撲滅身上燃起來的火。
這陳遠堯是做了什麼虧心事??
身上帶這麼厲害的東西!!
還離著一段距離呢,她就被波及到自燃了!!!
以前帶假貨,這回就帶這麼硬的貨?!
「咔噠——」鐵門打開。
陳遠堯剛好結束通話,他耳邊恢復清淨的下一秒,就聽到一道飽含厭惡的聲音:
「滾出去!」
陳遠堯一怔,保持著推門的姿勢僵在原地。
他透過隙開的門縫,看見站在院中的陳寄。
「你在跟誰說話?」
男人聲音薄涼,聽起來還算平靜,但那駭人的眼神恨不得將人剮下一層肉來。
陳寄冷眼看著陳遠堯,在看到男人胸前掛著的一塊巴掌大的木牌時,眼底同樣覆上一層暴戾,「你,聽不懂嗎?」
話音落下,四周安靜的恐怖。
兩人間對峙的氣氛暗流涌動。
被陳寄如此尖銳相對,陳遠堯在沉默一會兒後,忽而輕笑了一聲。
他跨進來一步,關上鐵門。
迎著陳寄愈發陰鬱的視線,他神神叨叨的環望四周,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,悄聲道:
「有狗仔,進屋說。」
別墅區安保很強,幾乎沒有這種可能。
就算有,那些人也只能蹲守在區外。
所以陳寄的目光落在陳遠堯欲走向房子的腿腳上,涼薄的語氣比陳遠堯有過之而無不及:
「我真的,會給你打斷的。」
被一而再,再而三的挑戰威信,陳遠堯的臉色難看得嚇人。
他才是來興師問罪的,但沒想到他還沒發火,卻先被陳寄擺了臉色?
「……呵?」陳遠堯嗤笑一聲,不過到底沒再動作。
因為陳寄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在開玩笑。
陳遠堯摸出一支煙點燃,尼古丁上頭的那一秒,他冒出一個一直被他忽略的猜想:
現在的陳寄,是不是能打贏他了?
陳遠堯吐出一口煙圈,深深地看了陳寄一眼。
陳寄陰沉沉的視線鎖在陳遠堯身上,逼近兩步,聲音似淬了冰,像在趕什麼畜生一樣,毫無感情道:
「出去。」
陳遠堯抖掉一截菸灰,菸頭猩紅,他幽幽道:
「是不是我們家墳地的風水不對了?」
「……」
跑到三樓安全位置待著的禾禧透過玻璃窗看著院子裡的兩道身影。
她聽不太清楚他們在說什麼,只看出那劍拔弩張的氛圍,好似要打起來了一樣。
「嘖嘖嘖,雷擊木呀?」令人頭皮發麻的尖細聲音從禾禧背後竄出。
她回頭,看見一隻留著長發,長相陰柔的男鬼。
男鬼飄著,腳底板跟她腦袋差不多高度。
他看著陳遠堯脖子上掛著的雷擊木牌,嘖嘖稱奇,說這得是道行多高的大師才能做出來的東西。
百邪不侵。
不,別說侵了,連邊都挨不著。
離得近了都得被燒死。
禾禧:「你能不能飄遠點,腳快踩我頭上了。」
「哦哦,抱歉。」男鬼離遠了些。
禾禧見他極其自然的神色,問:「你該不會一直住在這兒吧?」
「這兒沒人,我就暫歇了一段時間。」
男鬼可能是好久沒見到同類,沒說過話,與禾禧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。
他問禾禧地府的事,禾禧就問他陽間的事。
不知不覺間,她沒意識到院裡已經沒了人影。
房間的門虛掩著。
一道身影靜默立在門口,幾乎快與黑暗融為一體。
陳寄的呼吸聲都放得極輕,細碎鬼語鑽入耳內。
那顆惶惶不安,患得患失的心臟始終在胸腔怦怦跳動。
好煩躁,真的好煩躁。
好無力,真的好無力。
低靡的氣壓縈繞在他周身。
半晌後,他咬著後槽牙,聲音冷得像冰:
「禾禧,回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