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龍頭一歪,又剎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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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叫我什麼?!」他詫異開口,眼睛瞪大。
禾禧抿唇笑笑,「不是你要模仿人家嗎?我就這樣稱呼人家的。」
陳寄盯著她,目光從她的眉毛一路滑到唇畔,「也這樣連名帶姓的叫?」
「對啊。」
「那我要換一個稱呼。」陳寄計較道。
「啊?為什麼?」
「因為我身份不一樣。」最後五個字,陳寄是一字一音,咬字特別清楚說出來的。
禾禧表情無語,一會兒要模仿別人,一會兒又說自己跟別人不一樣。
她好脾氣地問:「那你想叫什麼呢?想讓我直接叫你……哥哥?」
說出最後兩個字時,禾禧臉上帶著一抹「我看穿你了」的揶揄壞笑。
在陳寄嘴唇翕動,想開口前,禾禧就緊接著道:「想占我便宜啊?」
「那我也可以叫你姐姐,扯平了。」他勾勾唇。
這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稱呼?
禾禧催促道:
「快騎車吧你!」
本來縣城就不大,初中距離小區也就幾個車站那麼遠,沒多久就到了。
來往學生不少,很熱鬧。
不過大家都穿著與陳寄身上一樣的校服,就禾禧一個另類。
大濃妝,吊帶熱褲,細高跟。
比社會上的混子打扮還精緻漂亮。
門衛大爺遵循最基本的角色邏輯,不讓禾禧這等外人進入。
「我是家長。」禾禧說。
大爺狐疑地打量她,又看看站在她旁邊的陳寄。
光論樣貌來說,不像家長。
像情侶。
禾禧看陳寄一眼,想他不是要個不一樣的稱呼嗎,於是她開口就說:
「我是他姐姐,他是我弟弟,闖禍了,老師叫我來一趟。」
大爺將信將疑:「姐弟啊?那進去吧。」
禾禧拍拍陳寄肩膀,「走啊,弟弟。」
陳寄無奈抿唇,跟了上去。
不知道是禾禧看起來太張揚,還是陳寄看起來太出挑。
他們倆一路上受到不少注目禮。
都是些虛幻的人物,腦子沒那麼靈活。
看,就一直愣愣的盯著看,叫人怪不自在的。
禾禧拐向操場。
塑膠跑道嶄新平整,中間是足球草坪,主席台一側栽種了景觀樹。
風一吹,地上枯葉打著卷撲到禾禧的腳上。
「我那時候的操場好像很爛,到處都坑坑窪窪的,跑個步不注意還會踩到石子兒崴了腳。」她低頭看著腳下殷紅色的跑道。
她的思維也跳得快,轉眼就問陳寄:
「我最討厭跑步了,好累,可是讀書的時候天天都要跑,還要考試。你喜不喜歡跑步?」
陳寄點頭:「喜歡。」
特別是跑到精疲力盡,肺泡快要炸了喘不上氣的時候。
那種窒息瀕死感,很爽。
「嗐,你們男生,一般都喜歡運動。」禾禧瞭然點頭。
操場上只有他們倆人。
斜斜的初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出長長一道。
禾禧瞟了眼高高的主席台,「上次在夢裡去過你的學校,差點被逮呢。」
她這麼一說,陳寄也想起來了。
可這是夢,想起什麼印象深刻的事物不是好事。
下一秒,那個教導主任空降此地。
穿著打扮,神態語氣,都與禾禧記憶里的一模一樣:
「你們倆哪個班的?早自習時間不在教室,來操場談戀愛了?!」
「你這穿著打扮,是我們學校的嗎?校外人士溜進學校,情節更嚴重!」
禾禧看著疾步靠近他們的主任,咋舌:「怎麼說來就來??」
她拉上陳寄的胳膊,「快跑!」
而陳寄卻沒被拉動,反在她身前半蹲下。
禾禧煩他擋路,「主任要追上來了!」
陳寄:「我背你。」
「嗯?」
「之前不是說高跟鞋不方便嗎?」
「呃……有嗎?」禾禧不記得了。
如果真說過,那也是隨口一說,因為她穿高跟鞋走哪都如履平地。
不過看著眼前為她低下的肩背,禾禧眼裡閃過幾分亮色。
她撲倒在陳寄背上,手臂環過他的脖頸。
然後湊到陳寄耳邊說話:「快走吧。」
她的長髮垂到陳寄肩前。
陳寄眸子轉動,瞥了眼那柔順黑亮的髮絲,然後輕鬆起身背著禾禧快步往外走。
教導主任氣急敗壞的聲音被甩在後面:
「膽子這麼大,無視老師?到底是哪個班的……」
「我重不重?」禾禧歪著頭,臉頰擱在陳寄右側的肩膀上。
「不重。」
「不重是多重?」
陳寄默了默,給出一個捉摸不透的形容詞:「像風。」
禾禧:「……你語文成績是不是稍遜一籌?」
「你怎麼知道?」
「問你重不重,你說像風,這麼偏的答案能得分?你在閱讀理解那塊丟分最嚴重吧?」
「確實。」陳寄點頭,但他不服,「答案都是老師定的,但我覺得,閱讀理解就該多樣化,因為每個人解讀的角度不同。」
禾禧輕笑一聲,調整了個姿勢,頭又歪到陳寄另一邊的肩膀上:「這話你對老師說過嗎?」
「說過。」
「被罵了沒?」
「沒有,只是讓我關注一下心理健康。」
禾禧好奇:「為什麼這麼說?」
對啊。
為什麼老師要這麼說?
陳寄回想片刻,想起來那篇主人公遭遇很悲慘的文章。
提問是,主人公怎麼做能走出陰影?
標準答案是調整心態,積極面對等等樂觀向上的詞句。
「你寫了什麼?」禾禧追問。
陳寄輕描淡寫回道:「我寫,還能去死。」
死了就能永遠遠離那些陰影。
動起手來也很簡單。
刀一橫,一剌,就完成了。
禾禧面露錯愕,「你真這麼寫的答案?」
「嗯。」
「你傻呀,就算心裡這樣想,寫上去的答案為了看得過去也得寫正能量些呀,你寫這句話,老師不約談你約談誰?」
說話間,他們已經到了教學樓下。
禾禧指指樓頂,「去天台。」
樓高六層,陳寄爬了好幾分鐘。
天台上空曠,荒涼。
禾禧直接坐在天台邊沿,拍拍她旁邊位置,邀請陳寄也坐。
太陽從對面升起,很圓的一個火球。
他們迎著太陽,整個沐浴在陽光下。
雖然只是個夢境,但依舊充斥著學校里獨有的青春朝氣。
禾禧側眸瞥陳寄,他雙手撐在身後,身姿後仰,稍長的凌亂碎發遮在眉眼前。
那個鄰居哥哥與她相處了那麼久時間,但她對他只有鄰里鄉親的那種感覺,生不出一點曖昧之情。
可陳寄剛才站在自行車旁邀她上后座的那一幕,禾禧不得不承認,她覺得有點曖昧了。
她感覺她好像對陳寄多了一點喜歡。
禾禧撤回視線,低頭看著樓下的一棵松柏樹,
在六樓的高度,能看見樹尖。
悠閒靜謐的氛圍下,禾禧小聲問:
「戀愛該怎麼談?」
她感覺到陳寄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,復道:「一般就是牽牽手,逛逛街,吃吃飯,看看電影?」
「差……差不多吧。」陳寄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。
「可是我們的情況很特殊欸。」禾禧搖頭。
普通情侶的日常生活,他們都很難辦到。
一股悵然感瀰漫在兩人中間。
陳寄的肩膀往禾禧這邊靠了靠,校服蹭著她裸露的肩頭。
他沒來得及說話,禾禧驀地看向他。
「你看了我很多次,有正大光明看的,也有偷看的,騎自行車的時候都不停回頭瞄我。」她說。
被抓到的陳寄臉不紅心不跳,甚至直接承認:
「我一直這樣。」
無時無刻,隨時隨地。
只要在能看到她的時候,就儘可能一直看著她。
「你很想粘著我?」禾禧又想起那禁錮感滿滿的懷抱,直言道。
陳寄:「我倒是想,但你不讓。」
禾禧瞧著他,與他無言對視幾秒,忽而朝他勾了勾手指。
於是陳寄又往前湊了湊。
他眼睛沒瞎。
看得見同樣湊向他的禾禧。
也看得見她微微嘟起的嘴唇。
再近……
就看不見了。
因為他眼睛被禾禧抬起的手遮住。
眼前一黑的下一瞬,唇瓣落下輕如鴻毛的一絲絲擠壓感。
他腦子空白了。
但又不是完全空白,像是用天線的那種老式電視機,信號不好時滿屏的雪花一樣。
他一面痛恨夢境觸感為什麼不能更真實些?!!
一面又發狂般欣喜,戰慄感從腳底躥到腦頂,身體快要控制不住發抖。
禾禧居然主動……親了他?
親了他?!
親了他!!!
擠壓感轉瞬即逝。
只是唇瓣短暫地輕輕接觸了一下。
禾禧依舊蒙著陳寄的眼睛,她像個記者,有些興奮地採訪陳寄:
「什麼感覺?我覺得好刺激,你呢?」
「……我……」
眼睛被遮著,只露出下半張臉的陳寄感覺有點呆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禾禧就等,再問:「你有什麼感言?」
突然!
陳寄抬手,覆上了她併攏五指遮在他眼前的手上。
他又說了一句沒頭沒腦,理解有誤的話:
「別出軌,禾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