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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章 時時刻刻纏著你

  「等你做什麼?」

  陳寄的目光落在對面那棟同樣破舊的樓房,平淡開口。

  「上下學。」禾禧答道,「因為他有輛自行車。」

  「你們在一個學校嗎?」

  「嗯,我記得他比我大一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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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每天都等你嗎?」

  「倒也不是每天,經常而已。」

  「除了等你,他還做了什麼?」

  「呃……」禾禧仔細回想了一會兒,說,「偶爾也給我帶他媽做的早餐。」

  「還有呢?」

  「在學校里找我說話。」

  「還有呢?」陳寄宛如複讀機。

  禾禧想不起來了,她說:「你查戶口啊?」

  陳寄低頭,用腳碾著落在地上的一片樹葉,語氣很肯定:「你不喜歡他吧。」

  「當然了。」禾禧丟出一句,「我只當他是鄰居哥哥,我也經常放學請他吃東西呢。」

  「那是得謝謝他。」陳寄又說。

  禾禧問:「謝什麼?」

  「謝謝他讓你搭順風車,沒讓你天天走路。」

  「其實有公交車的,小區對面就是站台。」

  「那就謝謝,他替你省錢了。」陳寄話里話外都充斥著一股家屬感,親疏分明。

  有道理,禾禧順著點頭:「那是挺感謝他。」

  不過感謝歸感謝,陳寄卻沒多看一眼對面那棟樓,很快就收回了視線。

  不過他幻想里的畫面,多出了一張看不清面孔的男生。

  男生會騎著自行車等在單元樓梯口,禾禧一下來就能坐上他的車后座。

  然後男生遞給她早餐,兩人說笑著,載著她穿過小區,順著街道,最後拐進學校……

  好美好的畫面。

  但他就是私心覺得。

  好難看。

  真醜。

  除了畫面里的禾禧。

  中午,陳寄在附近找到一家小館子。

  店有些年頭了,包漿的桌椅板凳油乎乎的,燈也不大亮堂,門前還立著兩個大垃圾桶。

  名副其實的蒼蠅小館,但禾禧說她記得這裡的味道不錯。

  於是陳寄就走了進去。

  廚師是個年過半百的男人,擇菜的幫廚是一個更老的老頭。

  禾禧說,那個幫廚是曾經掌勺的廚師。

  明明是陳寄吃飯,但菜都是禾禧點的。

  跟在看定製吃播似的。

  「這個炒牛肉老不老?嚼不嚼得爛?」

  「能嚼爛。」

  「這個木耳脆不脆?我看著都好脆。」

  「脆。」

  「這個湯里的酥肉有花椒嗎?」

  「好像沒有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我以前吃酥肉,總能吃到裹在外面那層麵糊里的花椒?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禾禧絮絮叨叨說了不少話,她問一句,只要陳寄聽到了,就答一聲。

  末了,她憤憤道:

  「如果我們能互換一天就好了,我一定狠狠地吃飯!」

  說到這裡,禾禧突然好奇:「如果你是鬼的話,你會做什麼?」

  陳寄夾菜的筷子一頓。

  如果他是鬼的話……

  他夾起片青菜葉子,悠悠道:

  「當然不會像你一樣經常跑出去玩。」

  「我只會,時時刻刻纏著你。」

  *

  下午,禾禧帶陳寄去了奶奶的墓地。

  城外的那片墓園被修整過,栽種了不少綠植。

  墓地只有二十年期限,到期需要續費,不然就會被丟出去。

  還好禾燕芬不至於對自己親媽摳門到這個地步,中途續過一次。

  但不能保證以後還有沒有人續。

  禾禧拾階而上,與陳寄的步伐同步。

  高跟鞋尖與板鞋齊頭並進。

  途中,禾禧路過一塊墓碑。

  碑上的照片有些眼熟。

  她定了定心神,復看一眼,喊住陳寄:

  「這就是那個鄰居叔叔。」

  陳寄側目瞧了一眼,瓷像照上的人慈眉善目。

  他來時買了一捧菊花,抽出一朵放在碑前,「謝謝。」

  謝謝所有以前幫助,照拂過她的人。

  最後,他們到了奶奶的碑前。

  以前禾禧來這兒看奶奶,總會說一堆話。

  但現在她自己也是只鬼了,反倒沒什麼傾述欲望了。

  因為說得再多也是白說。

  奶奶的陰壽不長,等禾禧去地府找她時,才知道她早就投胎轉世了。

  陳寄當然也沒什麼好說的,他只默默將菊花端正放在碑前,再將瓷像上的老人模樣記在心中。

  下午的太陽依舊毒辣。

  但墓園裡的溫度詭異的沒外面那麼高。

  一離開大門,站在外面的柏油馬路上,那溫度蹭的一下又升起來了。

  這邊遠離縣城,不太好打車。

  陳寄沿著公路一邊往前走,一邊叫車。

  突然,一通電話打了進來。

  陌生號。

  陳寄沒理,直接掛斷。

  然而不等他有所動作,下一個電話緊接著打了上來。

  陳寄還是掛斷。

  又打。

  又掛斷。

  源源不斷的陌生號打進來,後台也源源不斷湧入新消息。

  陳寄的手機已經完全不能正常使用。

  這種情況他經歷過幾次,所以沒太驚訝。

  路過一個垃圾桶時,他甚至在思考要不要現在就把手機丟了。

  「怎麼了?誰給你打這麼多電話??」禾禧困惑。

  陳寄把手機關機揣回兜里,壓了壓棒球帽檐擋住刺眼的太陽。

  他沒所謂道:「不認識。」

  「不認識為什麼給你狂打電話?」

  「手機號泄露了。」

  「泄露?」禾禧沒經歷過這種事,不太懂。

  陳寄簡言解釋:「就是我的私人號碼被扒出來了,那些極端的人就會來騷擾。」

  「怎麼會被扒出來?」

  「只要他們想,遲早扒的出來,我已經被泄露好幾次了。」

  「那怎麼解決?」

  「拔卡,換號。」

  「他們閒著沒事幹嗎?打電話能幹嘛?」禾禧見那不斷湧進來的電話,都快把手機變成板磚了。

  陳寄也不知道為什麼那些人這麼無聊,他現在心情被搞得不太好,用了髒字:

  「滿足變態心理吧。」

  他望了眼長得看不見盡頭的柏油公路,受熱氣蒸騰,空氣都是扭曲的。

  以前他被泄露手機號還不太清楚為什麼,只當是運氣不好。

  但這回,他應該知道原因是什麼了。

  估計是他來元縣引發的一系列猜疑話題吧。

  不知道那些話題的討論度高不高,他現在被罵的慘不慘。

  禾禧縮在陳寄的影子裡,她隱約能猜到點:「是不是你在元縣的事被曝光了?」

  禾禧不由得就想到陳寄刨墳的那一幕。

  如果這被曝光出去,後果不敢想不敢想……

  陳寄很快就給她吃了定心丸:

  「曝光不至於,不過是捕風捉影的事,禾禧姐姐,我還沒有名到那種程度。」

  嘶——

  「你好好說話,叫我什麼?」禾禧對著他肩背就捶下去一拳。

  陳寄笑了聲,心情恢復了些。

  他折身走回,去墓園外的一家喪葬店裡借了卡針,把電話卡取出。

  然後再蹭網繼續叫車。

  回了酒店,陳寄給李甄打去語音通話。

  那邊很快接通,開口就是一句:

  「你去嫖/娼了嗎?」

  陳寄臉色一下就陰沉下來,比暴雨來臨前的天色還黑。

  這都什麼跟什麼事?

  短短一兩天時間,能發酵成這樣?

  「沒有。」他冷聲道。

  「那你去那個KTV做什麼?」

  「唱歌。」

  「只是唱歌?一個人?」

  「對。」陳寄越回答這種沒意義的問題越煩。

  李甄短暫沉默了一會兒,因為她也只是看到網上流傳的幾張模糊照片。

  但照片上的陳寄始終孤身一人,不見任何陪同人士。

  所以李甄覺得下一個問題沒太多意義,但她想了想,還是問道:

  「你有沒有在談戀愛?」

  陳寄的忽而變得愉悅,從聽筒傳出,給了她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:

  「談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