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寄只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跳動,每一根神經都因為禾禧的那番話而繃緊。
投胎意味著輪迴。
輪迴即意味著……
站在他面前的禾禧會消失。
下輩子她會變成什麼,成為什麼樣的人,在哪裡?
這些他通通都不知道。
不知道!
怪不得,怪不得他會覺得心慌。
陳寄深呼吸平復了下翻湧的情緒,喑啞問道:
「必須,要投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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禾禧用一副當然了的神情看他,「我是鬼誒,就像人一定會死一樣,鬼到時間了也必須得去投胎。」
這就是無法更改的天命。
陳寄知道自己的要求很無禮,但他試圖阻止點什麼:
「能不能……不投?」
短短五個字,他的音量直線下降,到最後已是無聲。
當即,禾禧就給出了預料之中的答案:「不能。」
她感覺手臂上的禁錮感更重了。
禾禧抬眼。
陳寄下頜繃得很緊,眼底的光一點點熄了下去,只剩下不知所措的茫然。
「到點了不去投胎的話,我會被丟進油鍋里炸,頭髮都會被炸脆脆的,直到魂飛魄散。」
「躲也是躲不掉的,鬼在死簿上是有記錄的,而且你知道陰差長得多嚇人嗎?起碼有三層樓那麼高,膀大腰圓的,手裡不是拿著鐵鏈子就是大砍刀,遇到不守規矩的直接就地正法!」
禾禧說著說著,就豎起手刀沖空氣橫劈。
陳寄虛虛的目光落在禾禧的耳環上,像是浮萍靠了岸,眼神有了焦距,他問:
「確定只有三個月了,對麼?」
禾禧點頭。
那隻耳環就隨著她的動作盪啊盪。
她知道陳寄現在的情緒很低落。
換誰還沒談上就被提前告知「分手」時間,都笑不出來。
這要不是她真是只鬼,只怕旁人聽了還以為這是什麼新型不負責的藉口。
禾禧抿抿唇,猶疑道:
「所以……你要不要跟我玩?」
話音一停,終於從禾禧嘴裡聽到正式「邀請」的陳寄,面上的陰沉之色散了散。
他靜了靜後:「玩?用這個字,你是單純找朋友嗎?」
「欸?」
「禾禧。」
陳寄俯身,與禾禧面對面。
兩人鼻尖距離不超一拳。
他聲音壓得低低,叫了一聲禾禧的名字。
禾禧只覺他又在自己耳邊喘了一聲。
兩人對視,禾禧從陳寄的那雙黑眸里看見了自己,一張濃妝冷艷的臉。
但女孩的眼神很清純,透亮的像浸了水的葡萄。
就是這樣極其吸引人的反差,還有她迸發的朝氣,誘惑他步步淪陷。
一股濃烈又滾燙的占有欲襲上陳寄心頭,他用近乎掠奪般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禾禧的五官輪廓。
「為什麼不直接問我,要不要跟你談?」陳寄改掉禾禧的用字,直言,「我不想當單純的朋友,所以你要給我個准信。」
禾禧被他用目光牢牢攫住,有種逃無可逃的壓迫感。
於是她像哄他似的重新問了一遍。
「那,你要不要跟我,談?」
「好呀。」
陳寄立馬就笑了,沒有半點猶豫。
甚至禾禧說出口的「談」字和他說的那個「好」字,聲音都重疊了。
「答應這麼快?」
「怕你反悔。」
看吧!他從來就沒消化過那些心思,就等著她答應的這一天呢!
「那你現在開心嗎?」禾禧問,「要真心實意的哦。」
「開心,很開心,很很很開心。」陳寄說一個詞就點一下頭。
發自內心的笑意不像演的,連眉梢都雀躍得揚起。
這是禾禧想看到的結果,所以她此刻也蠻開心的。
「反正我話已經說在前頭,你可得想好了。」禾禧看著近在咫尺滿是鮮活少年氣的笑臉
果然,陳寄笑起來會更好看。
「嗯,我早有這種準備了。」他回道。
他早就做好禾禧會隨時消失的準備。
問題只有他能不能接受得了。
「其實,我有個提議。」禾禧再道,「你就當在工作。」
「什麼?」
禾禧心想自己還是太偏心陳寄了,這都能被她找出個解決辦法來,她笑了笑,對他說:
「你就想像自己是在拍電視,我是你的女主角,三個月期滿殺青,你就迅速抽回情緒,回歸正常生活。」
陳寄的臉色僵了僵,似是對禾禧的這番話感到極其詫異,「你想我們只是逢場作戲?」
做戲,那就是滿滿的假意里,摻雜幾絲真情。
又或許,半點真情都沒有。
禾禧最初說玩,而不說談,難道是因為她就沒把這當作是真的對嗎?
她只當,是玩玩。
眼看陳寄的笑意一點點褪去,禾禧還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,她接著道:
「這不是怕你投入太多感情,到時候我走了,你不好調理過來嘛,所以——」
「所以,你連解決辦法都替我想好了?」
「嗯。」禾禧認真點頭。
陳寄眼皮下垂,低頭,像霜打了的茄子,蔫蔫的。
他語速很慢,又悶又澀,剛才答應禾禧表白時的快樂勁全沒了:
「你是不是,沒那麼喜歡我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