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真問人那種問題了?」
小蜜蜂里傳出孫惠寧好笑的聲音。
「嗐,誰叫他那個耳釘不靈,沒多想就脫口而出了。」禾禧回道。
「小年輕就是不一樣。」孫惠寧由衷感嘆,「我們這種上了年紀的,誰會在意那些。」
作為已婚人士,她毫不避諱這方面的東西,就算說得再攢勁她也能臉不紅心不跳的面對。
但禾禧這小朋友過家家似的玩法,倒讓她心中泛起一種久違的青澀感。
「禾禧,你年齡是一點不見長。」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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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死了變成鬼,模樣會定格在咽氣時的樣子。
但陰壽漫長,心智多少會有變化。
最明顯的就是那些小小年紀就死掉的孩子,模樣雖然看著小,但心智卻逐漸老成。
而禾禧是真的就停在了十八歲。
就比如此刻,她懷疑孫惠寧是在暗戳戳說她裝嫩,加之在現實里,她已經不止一次被人誤會「很老」,於是與孫惠寧拌嘴道:
「我可一點都不老!!」
孫惠寧懶得跟禾禧討論這些,慢吞吞道:
「來真的還是假的?是騙感情,還是動真感情?」
「真的啊。」禾禧朗聲道,「我怎麼可能騙他,我最偏心他了。」
「那隻陰桃花的話,你真往心裡去了?」孫惠寧懶洋洋說,「你上次還說,因為偏心,所以不想讓他陷得太深,當斷則斷。」
「但是,我感覺拒絕好像沒有用欸。」禾禧態度真誠。
孫惠寧隨口一問:「怎麼沒有用?」
「就……他挖我骨頭,挖得挺認真的。」禾禧想了想,用平淡的語氣說出一個理由。
孫惠寧輕笑一聲,忽然問了句題外話:
「他是個小偶像是吧?」
「嗯。」禾禧應了聲,想說你給我選的人你還不清楚?
「那跟你玩玩,還真不算瀆職。」
「……什麼意思?」禾禧沒懂。
孫惠寧:「跟你玩,頂多算做春夢,估計到死都是個處。」
「啊!」禾禧輕呼一聲蓋過孫惠寧的聲音,「說什麼呢。」
做春夢?
說的好像他們會在夢裡幹什麼事一樣。
再說了,那夢裡能跟現實比嗎……
禾禧不由得想偏了點,不過她很快恢復正常,「還有,陳寄會活很久的,時間那麼長,他會遇到其他幸福的。」
「你還剩多久時間?」
「三……三個月左右吧。」
孫惠寧偶爾語出驚人,比如現在:「萬一你前腳投胎去了,他後腳也不活了呢。」
「沒這麼嚇人吧,我份量應該也沒那麼大。」
禾禧不願往那種壞結果上想,她樂觀道:「萬一我跟他開開心心過段時間,他又重燃對生活的希望了呢?」
孫惠寧笑道:「行,那祝你們玩的開心。」
剛結束通話,下一秒,禾禧的小蜜蜂又亮了。
是馮美杉。
禾禧歇了兩秒後,才接通。
那邊主動跟她嘮了兩句日常,比如在幹嘛之類的。
然後才又問起她跟陳寄之間的事,吹耳旁風。
禾禧回了一句:
「你跟沈伊說的那些話,確實讓我想通了些。」
「畢竟,開心一天算一天嘛。」
*
連著與兩個人聊天,禾禧耽誤了些時間。
等她鑽進陳寄夢裡時,眼睛還閉著,就先聽到一句浸了寒意的聲音:
「我以為你真不認帳了。」
睜眼,就對上一雙暗沉的眸子。
陳寄已經等了她很久,臉上有揮之不散的急色。
「咳,來晚了來晚了。」禾禧臉上露出抱歉笑意。
「那你說吧。」他立馬進入正題。
他脊背稍稍挺直了些,眼睛緊盯著禾禧,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。
氛圍一下子變得正式。
禾禧摸摸下巴,心底居然漫開一層緊張的情緒。
她客氣推辭:「你先說。」
「不是你開的頭嗎?」陳寄的目光鎖著她,固執道,「我只想聽你親口說。」
「好好好,我說我說。」禾禧也不知道自己剛才客氣個什麼勁,於是好脾氣笑道。
「好,你說。」
「嗯……就是……我得先向你坦白一些事情,你能接受,咱再繼續往下聊?」禾禧話鋒一轉。
她很坦蕩的,不干欺騙的事。
所以事先得給陳寄聲明清楚了。
陳寄本來就不上不下的心,被禾禧這不明不白的態度吊著,跳動得厲害。
他摁下那股躁動之意,耐心聽禾禧講。
「我其實是野鬼,很缺錢的那種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我缺錢的原因呢。」禾禧頓了頓,她瞄了眼陳寄,說,「是因為我投胎差錢。」
「……投胎?」陳寄在齒間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。
他還是第一次,從禾禧嘴裡聽到這兩個字眼。
他想,這是什麼意思?
面前的禾禧好似看穿了他遲鈍的腦子裡在思考什麼,她眼睛眯了眯,開口:
「你知道投胎是什麼嗎?就是干碗孟婆湯,重新輪迴,然後世界上就再也沒有我啦。」
末了,禾禧糾正了一下有錯誤的說法:「準確說,是沒有叫禾禧的我了,我下輩子不知道變成什麼呢,就算還是人,也不叫這個名字了,也許我會姓趙錢孫李……」
「為什麼提這個?」
禾禧背誦百家姓才起了頭,就被陳寄打斷。
男生方才還暗藏著希冀激動的眉宇間,此刻黯淡了,染上一層頹敗之色。
他張張口,好似很不相信,不能接受,頗為艱難地吐出幾個字:
「你要消失了?」
話還沒說完,陳寄就已經欺身靠近禾禧。
他伸手拽住了她的一隻胳膊,像是怕她當下就會消失一樣,然後又將她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。
就差讓她把鞋脫了,數數腳趾頭是不是完整的十根,有沒有消失一根。
禾禧被他這如臨大敵的模樣弄得哭笑不得,她反應過來後趕緊道:
「我又不是說消失就消失,還早著呢。」
「……多久?」陳寄抓著禾禧的手不鬆開,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著,發出澀啞的聲音。
好像他抓著,她就不會消失一樣。
讓他稍稍能汲取一點安全感。
他全然意識不到自己使了多大的力道。
潛意識裡只想抓緊點。
再抓緊點。
禾禧沒甩開他的手,任他抓著,只淡淡瞥了眼他深深陷入自己手臂軟肉的手指。
她倒是沒什麼痛感,就是感覺到一股很強烈的禁錮感。
好像手臂被什麼鐵鎖扣上了似的。
這條胳膊是動不了了,於是她舉起另一隻手。
五指握成拳,然後再緩緩豎起兩根手指。
迎著陳寄陰鬱的眼神,禾禧最後再搖搖晃晃豎起第三根手指。
她粲然一笑:
「三個月,還剩三個月,然後我就得去投胎了。」
「所以,我只能跟你玩三個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