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禧腦子裡忽然就出現了沈伊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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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之前有個陰桃花被報復,墳都被人掘了。
眼下這情況……
陳寄總不至於是在報復她,她覺得他們倆還不到因愛生恨的地步。
於是她換了種說法:
「你想給我遷墳?」
陳寄拔起一株雜草,青蔥綠葉纏在他指間,面對她這個說法不置可否。
他不是想刨墳,也不是想遷墳。
只是想找到她。
然後把她帶在身邊。
一個活人想挖死人的墳,還想將其帶在身邊。
這聽起來很恐怖。
但那是禾禧。
陳寄自己不覺得這個舉動有多麼瘋狂。
他唯一擔憂的點在,禾禧會阻止他這麼做。
那樣他就不能挖出她的骨灰,將她帶離這個地方。
他名下有套房子,是個郊區別墅。
那裡面有個小花園,他可以將禾禧的骨灰埋在那裡。
然後在周圍種上很漂亮的鮮花。
遠勝這裡雜亂的環境。
最主要的是。
他能和她住在一起。
有句古話道:
生不同衾,死則同穴。
而且……
酒店外那隻色鬼的話他可沒忘。
如果他得到了禾禧的骨頭。
那是不是,能配冥婚?
如果他也死掉的話,他們倆的骨頭會挨放在一起,埋在一處。
他們會成為彼此最親密的存在。
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只能逞逞嘴上的威風。
跟她最親密的,只能是他。
但耳邊遲遲沒有響起禾禧的聲音。
得不到回答,陳寄下顎緊繃,收攏腦子裡的那些瘋狂思緒,將手裡拔掉的雜草丟向遠處。
林子裡靜得很,連多餘的鬼都沒有一隻。
正待他欲開口解釋兩句時,禾禧的聲音飄來,依舊快活,她像是電視劇看多了那般憧憬道:
「你要給我灑進大海嗎?!」
「或者給我埋到雪山上去?」
禾禧在腦子裡想像了一遍偶像劇里的劇情,由衷暗嘆真浪漫啊……
「你想這樣做嗎?」陳寄反問,聲音有些喑啞。
禾禧想的都是肆意自由的處理辦法。
但他實際想的不是這樣。
不過他答應了下來,「好,你自己選一個漂亮地方。」
想像是很美好,禾禧唇邊掛著甜甜的笑意,沖淡了濃妝帶來的凌厲冷感。
不過很快她就回歸現實,被禾燕芬指劃出來的這片區域這麼大,要找到她的骨灰盒談何容易?
而且過去這麼長時間,說不定早都降解了,挖也挖不出來什麼名堂。
禾禧將這些話如實告知給陳寄,又跳到那塊岩石上站著,透過樹林間的縫隙,能看見山腳下的水庫。
她盡力找著這個地方的優點:「有山有水,安靜,沒人打擾,哎呀不錯啦。」
「所以你是有想離開的念頭,對麼?」
陳寄只抓著一個點問,不聽禾禧的那些理性解釋。
「啊……嗯,有一點點。」禾禧撒不了謊。
但她的這個回答,就像是給陳寄發號了施令。
又或者是說,給了他一個刨墳的正當理由。
陳寄剛才拔草的時候就感覺出來這裡的土質偏硬,沒有趁手的工具很難挖松。
於是他下了一趟山,去借了一把鋤頭。
禾禧看到他扛鋤頭的樣子,那滿滿的不搭感,繃不住樂了。
她的笑聲鑽入陳寄耳內,他揮鋤頭的動作一頓,有些懵然:「你笑什麼?」
「我在你身上真是見到太多割裂感了。」禾禧嘆道。
她想起回來那天,在豪華莊園裡參加品牌晚宴的陳寄。
那時候的他簡直矜貴,仿若一尊擺在高台上的仿真手辦。
而眼下,他又在這不知名的鄉下山里掄起鋤頭,碎泥四濺。
就好像精緻的手辦娃娃被注入了靈魂,開始貼近普通人的生活,面朝黃土背朝天。
陳寄沒幹過農活,不會省力的技巧,純靠蠻力將略硬的泥地挖開。
沒一會兒汗珠就順著他的額角滑下。
於是脫了外套,系在腰間打了個結。
他裡面穿的純白色短袖,禾禧一眼就看到他手臂內側還沒好的傷。
如果使勁的話,很大可能會牽引到傷口。
「欸,你才拆線多久,別又崩開咯。」禾禧靠過來,看著他因為熱而泛上一層薄薄緋紅的臉頰。
陳寄不太在意道:「不痛。」
「……我說的是崩開,等你覺得痛了那都已經出事了。」禾禧恐嚇道,「到時候血流多了,你倒在這裡都沒人發現。」
陳寄一點不把她的誇張話語放在心上,彎腰把被鋤斷的那些雜草撿出來丟掉,特別淡定地回了一句:
「大不了跟你一起睡在這裡。」
「……」最終還是禾禧沉默了。
她忘了,這人不怕死。
於是她不管了,想著陳寄什麼時候累了就會放棄。
不過……要他放棄的可能性很渺茫。
禾禧又掛在樹上扮演吊死鬼,俯視著陳寄一寸寸挖開山地,仔細翻找過後又將土填回去。
努力了大半天,感覺只是給山鬆了鬆土,一點發現都沒有。
天逐漸陰沉。
夏天的天氣總是這樣多變,剛才大太陽,下一秒就可能下暴雨。
「時間很晚了,天都快黑了,而且也好像要下雨了。」禾禧又勸道。
「沒事,不用管。」陳寄又挖開了一個坑,坑裡什麼東西都沒有,只有那些植物的根莖。
「你不怕被淋……」禾禧脫口而出,然後又硬生生把那個死字咽了回去。
光線愈發昏暗。
雖然朝外望,天色還比較亮堂,但林子裡有樹枝遮擋,光線會暗上幾分。
禾禧復道:「就算你不怕雨淋,這天也快黑了,你看都看不到,還怎麼挖?」
她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,認為大概率已經降解,與這些泥土融為一體了。
然而陳寄沒聽到她的話,石頭又暫時性失去了作用。
於是他只管悶頭做事。
又過了一會兒,雲層中果然響起了悶雷聲。
山裡的樹影在昏暗視覺下,似乎幻化成了張牙舞爪的怪物,盯著山裡的這道勁瘦身影。
有只不知道從哪裡飄來的鬼途經此地,看著好奇於是湊了過來。
被禾禧給打發走。
禾禧都無聊了,她直接就安詳地躺在地上,自言自語道:
「骨灰盒是木盒,肯定早就被腐蝕降解了,骨頭說不定也沒了。唉,就當你在健身吧,反正你花錢去健身房也是去賣力氣的。」
忽而,她聽見陳寄驚疑一聲。
禾禧立馬翻身抬頭看去。
就見陳寄已經丟了手裡的鋤頭,蹲在地上,從面前的坑裡拿出了什麼東西。
我去!還真挖到了?!
禾禧立馬跑過去。
是骨頭。
一截手指長短的斷骨頭。
不知道是身體哪個部位的。
所謂的骨灰盒早已經不見蹤影,這大塊的碎骨頭居然沒有跟著消解在這地底,還重見光日了。
禾禧看著陳寄把他的外套鋪在地上,他的手在顫抖,將那塊沾了泥土的骨頭放在衣服上。
「喂,萬一這骨頭不是我的呢?」禾禧見他那麼珍重的樣子,說了句煞風景的話。
然而陳寄沒時間回答她,因為下一秒,他又從泥里掏出個東西。
圓圓的。
他小心在衣服上蹭了蹭上面的土。
這是……
她的耳環。
東西早已經鏽跡斑斑,仿佛稍微使大點勁,就會將其捏碎成渣。
所以陳寄的動作一再輕柔,珍而重之地將耳環也放在衣服上。
這已經能證明,這骨頭是誰的了。
他繼續小心地挖。
而禾禧的表情愈發齜牙咧嘴。
親眼看到自己的骨頭,這還真是……夠露骨的。
悶雷陣陣,咻忽,刺目的閃電划過天幕。
那一瞬慘白的光線下,禾禧眼前的一幕是陳寄捧著她的碎骨頭,輕柔拂去粘在上面的泥渣。
他眼神專注,隱隱有痴迷之相,仿佛在對待這世界上最好看的珠寶。
這怪誕恐怖的一幕,卻又因為陳寄過分好看的模樣,多添了幾分妖異詭艷感。
這都不像現實,好像在拍電影。
他在挖寶藏。
而她,就是那個寶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