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禧在車頂吹夠了風,才縮回車裡。
心裡盤算著小九九,她貼著一側的車門坐下,做賊似的斜楞著眼睛偷瞄另一側的陳寄。
為了遮掩手上的傷,他一直穿著件薄的襯衫款長袖外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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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他把衣領豎起,大半張臉都藏在其後,頭歪抵在車窗上,雙手環抱在身前,眼闔著,不知睡著沒。
昨天從國外飛回國內,又馬不停蹄趕來元縣,只在酒店短暫歇了歇腳,然後就和她瞎玩到現在。
「睡吧睡吧,我也睡一會兒。」
禾禧打了個哈欠,也蜷在一邊閉上眼。
車子開得穩,又安靜,禾禧沒一會兒就陷入睡眠。
迷糊中,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。
頭枕在陳寄腿上,雙腿彎曲,勉強能在后座躺著睡。
不知過去多久,一陣手機鈴聲將禾禧吵醒。
「有事說事。」陳寄低沉沙啞的嗓音響起。
禾禧揉著眼睛睜眼看他,這才發現自己睡在他腿上。
他低垂著頭,而她剛好是從下往上的視角。
男生露在衣領外的那雙眉眼從這個角度看去感覺格外立體,碎發下垂,兩人隔空對視。
他眼裡清醒得很,沒有半點睡醒後的惺忪感。
不知道手機那頭的人說了什麼,他很煩的皺了皺眉頭,回了一句:
「我去哪應該用不著給你報備了吧?」
隨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但是對面的人還沒罷休,一條條消息彈出來。
陳寄直接把手機丟到一邊,眼不見為淨。
禾禧撐起身,看著亮屏的手機,發消息的人備註是陳遠堯。
【你一個人往那種小縣城跑什麼】
【你最好別亂搞事】
【真他媽給你臉了】
【……】
數條消息堆積,禾禧只看清最新幾條。
知道手機那端的人是他後,禾禧也興致缺缺,移開了目光,轉投向窗外。
車子早已經下了高速,路旁高樓林立,繁華程度遠超元縣,即使是這樣的大熱天,路上行人也不見少。
根據禾禧絞盡腦汁好不容易回憶起來的地址,他們需要橫穿整座城去鄉下。
路途還長著,禾禧看了會兒沿途風景後就無聊地收回視線。
陳寄又窩回剛才閉眼睡覺的姿勢,但感覺他蜷縮的弧度更大了些。
雙手壓在身前,衣服褶皺明顯。
行車到一個大十字路口時,有些堵車。
紅綠燈相隔一分半鐘,車流像烏龜似的慢慢往前挪。
車內空調還在嗖嗖冒著冷氣。
但禾禧怎麼感覺陳寄有點熱呢?
她挪了過去,幾乎貼著陳寄,一雙大眼睛仔細打量著他。
當看到他額頭沁出的一層細密冷汗後,禾禧心裡一咯噔,對他這副隱忍的模樣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。
是了!
源於作息紊亂的工作,他好像胃不太好!
禾禧後知後覺想起,綠豆那玩意兒,好像性涼。
冰綠豆湯,更涼了……
禾禧咋舌,忽然覺得她之前說讓陳寄大口喝水的話,好像在勸大郎喝藥了……
不是,這也不該怪她!
禾禧才不背鍋。
他自己有什麼忌口的他自己不清楚嗎?
讓喝就喝啊?!
「喂,你聽得到吧?」禾禧喊他。
陳寄沒反應。
禾禧拔高音量,同時急到上手去推他,「醒醒!」
陳寄的行李都還在元縣大酒店裡,他那些亂七八糟的藥肯定沒帶在身上。
禾禧想叫醒他讓他去買藥。
終於,在她接連的高聲「轟炸」下,陳寄眼皮輕顫,緩緩睜開。
「讓司機帶你去藥店。」禾禧緊跟著說出重點。
陳寄動了動,背靠著車座靠背,頭仰著枕在靠枕上,這個姿勢讓他藏在衣領下的下半張臉全露了出來。
他沒什麼血色的唇緊抿著,不吭聲。
禾禧的音色冷了些,她嚴肅道:「不是在跟你商量,聽話!在這種事上犟什麼?」
被她訓了的男生轉眸看過來,眸子上不知是因為病痛還是因為別的,好似蒙上了一層霧氣。
他嘴唇翕動,輕之又輕地用氣音說出幾個字:
「你在關注我嗎?」
因為一直有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,所以才看出他不對勁嗎?
光是想想在不為人知的地方,禾禧會關注他,會將目光放在他身上,都叫人……
欣喜到心尖都在發麻。
他的眼眸顫動,身旁的座椅空蕩蕩,但他自行描繪出來了一個女孩的輪廓。
她坐在他旁邊,那雙漂亮的眼睛看著他,視線只落在他身上,說著只有他才能聽到的話。
她的表情會是無奈還是生氣,或者嫌棄?又或者,會有幾分疼惜嗎?
不過她現在是什麼表情都無所謂。
只要注意力在他身上,就夠了。
「……?」
禾禧看不透陳寄在想什麼,她只知道他說的話和當下這個情況有半毛錢關係嗎?
她傾身湊過去,生怕他聽不到,在他耳邊堪稱咆哮道:
「快點!!!」
藥店很好找,隨便哪條街好像都開著一家藥房。
司機靠邊停車,好意詢問陳寄需不需要他幫忙下車買。
陳寄看了看外面來往行人,點點頭。
司機大叔很妥帖,用藥店的紙杯接了溫水一併端來,在他眼裡,跟他孩子差不多大小的陳寄就是個小朋友。
「要不要再喝點熱粥?我看對面那有家餐館。」大叔問。
陳寄想說不用,因為他吃不下。
但禾禧的聲音傳來:「這也到午飯時間了,該吃點,喝點米湯吧。」
「打包點米湯吧,麻煩了。」陳寄微頓後,轉而複述了一遍。
「不麻煩,這兒不能停太久,我掉個頭開到對麵店門口去。」大叔上車鬆開手剎,駕駛車子過了一個紅綠燈後找到掉頭標識。
溫熱的米湯很快到了陳寄手裡。
但只在他手裡待了兩秒,就被他放在了一邊。
「你咋不喝?」禾禧問。
她低頭看著那碗密封的米湯,再一抬頭,直直撞入男生的瞳孔。
他臉上帶了點倦怠,口型在說:
「現在喝不下。」
禾禧看他這怏怏的樣子,突然很想挑釁地對他說句「活該」。
但最終還是善良人格占據上風,她道:「那就等會兒喝。」
對方這時候很聽話的點點頭:
「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