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怎麼個救法?」
禾禧還真挺感興趣的。
「當心理老師呀。」沈伊聳肩攤手,面露天真無邪般的笑意。
以為能聽到一個辦法,卻得到了一個職業的禾禧:
「……」
舉手:沒拿到大學文憑的可以當老師嗎?
「哎呀,其實就是看到他們的脆弱,治療他們的傷痛。」沈伊說直白了些。
她端著一副前輩的模樣,論怎麼當一個合格的陰桃花,她確實有這個資歷教育禾禧。
「有些人,他融不進群體,孤獨寂寞,陰桃花對其而言,何嘗不是一種陪伴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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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還有的人,遭受創傷太多,活著也是行屍走肉,陰桃花反而會成為他們的精神寄託,這何嘗不是行善事呢?」
沈伊簡單舉了兩個她的親身例子。
比如她曾遇到一個因為學習壓力太大,而出現心理問題的學生,不願意去學校讀書,也不願意與人接觸,每日就將自己關在房間裡昏睡或發呆。
然後沈伊就去夢裡「勾引」了他,她像個知心姐姐一樣,傾聽他的煩惱,用盡溫柔,甜聲勸慰他,最後竟成功讓他願意出門社交了。
又比如,她還遇見一位中年失意,沒了生活希望的人。
於是她就成了那人在最痛苦絕望日子裡唯一的精神支柱,讓那人挺了過去。
按照她的說法,陰桃花可以拯救這些處於邊緣的人群,當然,前提是對方接受你的存在,願意沉淪在這荒誕的愛情里。
聽了她的話,禾禧打心底里覺得確實言之有理。
但是……
怎麼總感覺在點她和陳寄呢?
好似就為了某盤醋,包了頓餃子……?
還是說,這類情況都大差不差?
只有「有病」的人才會病急亂投醫,相信鬼神之說。
「但你帶著這麼重的怨氣,說救人的話,說服力不太夠呀。」禾禧嘆道。
「活人談戀愛鬧掰後,還會生氣吵架呢,當陰桃花的,背點愛情債再正常不過。」沈伊淡然道。
她解釋自己的怨氣不是害人造成的,是愛情債,是那些幽怨情緒積累而成的。
「我和你一樣,主要是求財,不害命,不像有的陰桃花,就奔著給自己配個陰婚去的,那類鬼純屬色胚,死了還對情色一類的執念那麼重。」
禾禧聽了沈伊不屑的話,眼前浮現出了在元縣大酒店遇到的那隻色鬼,附和了一句:「應該也沒色鬼執念重吧……」
哈喇子都流一地。
「所以,禾禧,你有這方面的意思嗎?」馮美杉再次插進話來。
「哪方面?」禾禧側目看向她。
「其實吧,剛才我看你們的互動,感覺他對你很感興趣。」馮美杉的眼神帶著過來人的揶揄之色,「你初來陽間,還比較守規矩,我懂。」
「不是,你懂什麼了?」禾禧就像被兩個情場高手包圍的小白花,聽得懂又聽不懂的感覺。
「你不就是過不去心裡這關嗎?」又輪到沈伊說話了。
「你始終覺得陰桃花是害人的東西,因為守規矩不想害人,所以你就始終捂著那層窗戶紙。」馮美杉緊跟道。
「其實出來求財成功的野鬼,也可以被劃為陰桃花,因為別人對你沒啥意思的話,憑什麼給一隻不認識的鬼燒錢啊。」
「就看你認不認了,他耳朵上的那顆石頭,能讓他聽見鬼語吧?是不是因為你,才把那種至陰的東西戴在身上?」
「如果你不認的話,其實在我們這行會高看你一眼,自身不投入感情,卻讓人為你著迷,如痴如醉,這是最高級的手段呀!」
「我猜你應該也對他有惻隱之心吧?不然你若實在不想背上情債,大可以換一個人求財呀,這陽間什麼都不多,就人多。」
「欸,你要是真不喜歡他,離開之前通知我一聲怎麼樣?我挺喜歡他的——」
「好了!」禾禧大喝一聲,打斷那兩隻鬼你一言我一語的話。
剛才誰說話她就看誰,眼睛轉來轉去,都快把她轉暈了。
「你們到底想幹嘛?」禾禧一臉探究,還帶著絲不耐。
「我們就是看到你們的相處,有些好奇。」馮美杉說道。
沈伊也出聲辯解了一句:「因為我之前見過和你情況類似的鬼呀,所以就想提醒兩句。」
「我還以為,你們是——」禾禧的視線在兩鬼身上打轉,「紅娘呢。」
「你要這麼想的話,也可以,反正,我覺得他條件不錯,你又不吃虧。」沈伊臉不紅心不跳的認下了這個名頭。
她是干陰桃花這行的,最樂意看到這種事了。
「在陽間當陰桃花,快活得很,只要不鬧出人命,隨便玩。」沈伊湊近在禾禧跟前,壓低音量像是閨中密友說悄悄話,「你不想被怨氣纏上,就只跟他一個人玩唄,別渣他,別拋棄他,他對你就沒有怨氣呀。」
只跟……他一個人?
眼見禾禧眉梢有鬆動,沈伊趁熱打鐵:「其實有時,我覺得咱們這種救人的陰桃花,不該被喊打喊殺,該積功德,因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呀。」
禾禧微眯了眯眼,找到沈伊話里的漏洞,「你怎麼知道,他需要我救?」
「他一眼看上去就很頹喪啊,氣息低靡,我一聞就聞得出來,他想死。」沈伊回答得滴水不漏,「我要這點識人的本領都沒有的話,怎麼當陰桃花呀。」
一輛專車從街頭駛來,銀白色的外漆折射著刺目的陽光。
陳寄從糖水鋪里走出,手機貼在耳邊,在與司機溝通。
「我要走了。」禾禧向那兩隻鬼辭行。
「給個聯繫方式吧。」沈伊主動開口,拿出了她自己的小蜜蜂。
禾禧:「……可以。」
直到車上了高速。
趴在車頂的禾禧都還在想沈伊最後對她說的那幾句話。
「道德感別太高,想玩就玩。」
「快投胎了?那更好!抓緊玩幾個月,到時候兩眼一閉投胎去了,他就算因為你死了,也罰不到你身上去,因為地府里沒你這號鬼了哈哈。」
禾禧掏出小蜜蜂,撥通和孫惠寧的加密通話,將馮美杉和沈伊的事詳細告知。
「她們倆,好像在極力撮合我和陳寄。」
「不是好像,就是。」孫惠寧回道。
「她們圖什麼呢?」禾禧想不通。
孫惠寧也不太清楚,所以她說:「那你就跟陳寄談唄,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。」
「啊?」
「啊什麼,你不樂意啊?」
禾禧覺得自己道德感還是太高了:「為了任務,還玩弄人感情,不太好吧……」
「你要是真心對他,就不算玩弄,你要是不喜歡他硬上,那就是騙人感情。」孫惠寧一句話總結。
總之,這個主動權在禾禧手上。
孫惠寧拍板:「其實也不是非要談,只是感覺那兩隻鬼更樂意看見你倆談上,所以說服了你那麼久。」
四周景色飛速後掠,在眼前拉成一條模糊的影子,一如禾禧現在的心情。
如果是以前的她,一定會幹脆利落地斬斷背上情債的一切可能性。
但現在,不管有沒有任務的原因,她都產生了猶豫。
居然還在思考可行性大不大。
良久,禾禧給了孫惠寧一個答覆:
「我問問他,他對我的歪心思消化乾淨了沒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