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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章 她死了

  巷子曲折,七拐八拐後,路面愈發寬敞。

  開闊起來的視野,都能看見不遠處連成片的農田。

  這兒已經是正兒八經的郊區了。

  梅奶奶的住處是個小而簡陋的磚瓦房子,只有兩間,其中有一間屋的玻璃窗都碎了。屋門前的空地上還堆放了好些廢品。

  門框不高,陳寄進去的時候得彎腰,站在屋裡,那頭頂感覺都快碰到屋頂。

  「來,坐。」梅奶奶找出來一個板凳給陳寄。

  凳子有條腳瘸了些,有點兒不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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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隨後,梅奶奶去了另一間玻璃窗還是完好的屋子,搗鼓了一陣後,她手裡拿著個小木盒折返。

  「我找找,應該就在這裡面……」

  老人當著陳寄的面打開盒子,裡面裝著一些雜七雜八的小物件,最終翻出來一張用透明袋子封好的小照片,頗帶了點炫耀的意思把照片遞給陳寄,「你看看,是不是跟你那一樣?」

  照片保存完好,顏色依舊鮮亮,尺寸比寸照要稍大些。

  相比較陳寄從網上得到的稍顯模糊的照片,這張正兒八經的一手照片太清楚了。

  清楚到陳寄終於看清禾禧臉頰上還有兩顆小痣,不是很明顯,妝容比較濃的話就容易遮蓋掉。

  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這張照片,耳邊是老人平緩的聲音,她回想著當時場景,徐徐道來:

  「那個學校做了優秀畢業生的展示牆,展示時間夠了就隨便丟了,我剛好路過,看見上頭有她的照片,就取下帶回來了。」

  說話時,禾禧也湊過來聽,聽到老人得到照片的過程,她還唏噓了一聲,沒想到自己當初還上展示牆了?

  「您什麼時候認識她的?她那時候是什麼樣子?」陳寄抬眸,繼續追問。

  「喲……這就說來話長了。」梅奶奶虛嘆一聲,坐在陳寄對面,「雖然我腦子記性不差,但也是有點模糊了,不過對我好的人我都認真記得……」

  她眼睛盯著房梁某處,眼神有些發散,陷入了回憶。

  外面的日頭早已經升起,刺目的金黃色籠罩大地,老人的小房子裡卻詭異的比較陰涼。

  隨著老人的低聲描述,禾禧的記憶也跟著明顯起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禾禧在天籟時光兼職,是店裡生意太好,忙不過來的時候才會通知她來幫忙打掃。

  而梅奶奶每天早上或者晚上固定時間過來收廢品,很長一段時間,她們幾乎沒有正面交集。

  真正有交集的那日,梅奶奶記得很清楚,她說那是個暴雨天。

  元縣地勢低,排水系統也不太好,路上積水到了腳脖子,附近有條街的水甚至淹到小腿了。

  那天梅奶奶剛好去縣城另一邊的廢品站賣自己的廢品,回來時三輪車鏈子掉了,騎不了只能推著走。

  路過天籟時光時,她想著來都來了,就順便收點瓶子回去。

  這個時候,禾禧出來了。

  她才打掃完,在前台那兒領了日結工錢,喜氣洋洋的,看見外面街上的積水,又得意的自言自語道:「幸好我穿的拖鞋出門!」

  她撐著傘走入大雨下,看到了身披一塊破爛蓑衣,從側門把一麻袋空瓶子裝上車斗的老人。

  雨太大了,風也大,禾禧撐著傘感覺像沒打一樣,不過片刻衣服就被雨打濕了。

  「梅奶奶吧?這麼大的雨還來收瓶子?」禾禧看著瘦小但動作麻利的老人,與她說了第一句話,並走過去幫她將剩下的廢品裝上車,再用篷布遮好。

  車子壞了,雨也大,裝滿廢品的車又重,老人佝僂著推車的身影顯得很心酸。

  於是禾禧又跟了上去,反正她身上也都濕了,她開口說:「我住的地方也在那個方向,我幫你推車吧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那晚我叫她進來喝杯熱水,原以為她會嫌棄,但是她大大方方就進來了,還自己去灶台那兒切了兩片姜丟進碗裡,說這是薑湯,喝了不感冒。」

  梅奶奶指了指屋角的那個小灶台,眼裡帶了笑意,久遠記憶里的那個漂亮姑娘好似此刻就站在那兒,自來熟的拿刀切姜,說在這兒喝了回家就用不著喝了。

  現實里,禾禧確實也站在這兒,只是她看不到。

  禾禧低頭看看收拾乾淨的灶台,木墩子削成的案板有些發黑了,邊上放著幾瓣沒剝的蒜,還有半截老薑。

  她沒想到這件小事,老人會記得那麼清楚,連她說過什麼話都記得。

  「後來我們偶爾碰面,她也會主動跟我打招呼,小姑娘笑起來好看的很,性格也好,但總有人說她不學好。」梅奶奶說著,臉上浮現一絲不解和惆悵。

  陳寄眉頭蹙起,「為什麼這麼說她?」

  「可能是她不打扮的時候就好看,打扮之後更漂亮了。聽說還經常翹課,鑽錢眼裡去了。」梅奶奶潦草說了兩句聽來的原因,「但都是傳來傳去的話,我覺得她沒學壞,不然怎麼還考得上好大學呢!」

  老人只信自己親眼看到的東西,在她認為,學習好,就是好孩子。

  「她……那時候真的很缺錢嗎?」陳寄又一次問出這個問題。

  生前缺錢。

  死了後依舊缺錢。

  陳寄不知道怎麼形容他現在複雜的心情。

  因為缺錢,所以她的生活應該過的不怎樣,才會上天籟時光那種地方兼職賺錢,陳寄想到禾禧忙於奔波的身影,都覺得心口悶悶的。

  但卻又恰恰因為她缺錢,所以死後才會找上了他。

  他才能,遇見她。

  「話說……」梅奶奶忽然調轉話頭,一雙發黃的眼珠子上下打量陳寄。

  她遲遲問道:「你是誰?為什麼要向我打聽這姑娘?」

  她猜眼前這年輕人大概也就十來歲,而禾禧都是多少年前的人了?

  梅奶奶沒有認真算過時間,她只覺得那都是好久好久,好久之前的事了,是北寧街還沒這麼蕭條,最熱鬧的時候。

  「難道是她……犯了什麼事?」老人有些異想天開的問道。

  她有時候會去街尾的藥店蹭電視看,有些劇里,就有這樣的情節。

  人在外面犯了事,工作人員會追到家裡來盤查。

  她就說嘛,這男孩第一眼給她的感覺就不像普通人。

  在老人心裡,禾禧就是照片上那個善良的小姑娘,她急急替禾禧辯解道:「丫頭都考上好大學了,不可能犯錯的——」

  「不是您想的那樣。」陳寄趕緊打斷老人離奇的猜測。

  「那是?」老人繼續打量陳寄,「難不成你是她……」

  年齡上來看差不太多,說是禾禧的後代,也很合理。

  灶台邊,禾禧聽到梅奶奶這拖長的尾音,不出一秒就猜到她想說什麼。

  ……陳寄真的很像她兒子嗎?

  她以前一直以為,死得早的好處是變成鬼了是年輕的。

  但好像死得早,也蠻顯老的。

  禾禧惆悵的看著那扇破爛的玻璃窗。

  「不是。」陳寄很快出聲,再次打斷那些無厘頭的猜想。

  他抬眸看著老人,輕聲道:

  「她死了。」

  聽到這三個字,老人一時沒反應過來,過了好幾息時間後,她的眼睛才不可置信的眨了眨。

  陳寄繼續說:

  「她給我託夢,所以我想來看看,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她這麼一個人。」

  「所以奶奶,您還知道多少有關她的事?」

  「都告訴我吧,我很想知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