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怎麼回元縣了？真巧，我們居然又碰上了。」
在這裡等了大半夜的馮美杉卻說是碰巧。
禾禧哈哈笑了兩聲，「是啊，還是在這鬼都碰不著幾個的大大大清早。」她連說幾個大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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馮美杉臉上還是掛著溫婉的笑，典型的一個溫柔婦女。
她道：「我在這兒陪我姐妹呢，沒想到剛好你也在這兒。」
「你姐妹？」禾禧抬抬下巴，指向天籟時光，「也在這裡面？」
馮美杉搖頭：「她在那巷子裡一戶人家，那人說要給她燒些東西，叫我跟著來分點香火。」
禾禧往天籟時光與早餐店之間的那條狹小甬道望去，裡面拉著無數根雜亂的電線。
還真有正當理由？
而且像是為了抹掉禾禧的疑心，真有一隻鬼從巷子裡走了出來。
看似走得很慢，卻在一個呼吸間就抵達至禾禧跟前。
這是只長相偏秀氣的年輕女鬼，穿著白襯衫，看著特別像一個人畜無害的鄰居妹妹。
只是這周身的怨氣……
馮美杉在中間當介紹人：「這是我以前讀書時候的同學，叫禾禧。這是我死了後認識的姐妹，叫沈伊。」
莫名被迫社交的禾禧保持禮貌：「你好。」
而對方看著是只惡鬼，性格卻內向，低著頭靦腆的回了禾禧一句你好，在抬眼瞥了幾眼禾禧後，又補充了一句：「你好漂亮。」
原本滿心懷疑，用最大惡意揣測這兩隻鬼的禾禧被冷不丁誇了一句，還是被只惡鬼夸的，她：「……咳咳，謝謝，你也是。」
她還是選擇禮貌回應。
沈伊身上的怨氣重，但她的樣子看起來又不像一個惡鬼該有的神態。
就很矛盾。
察覺到禾禧探究的目光，一旁的馮美杉主動開了口：
「她啊，是干陰桃花這行的。」
！
聽到某個詞，禾禧心頭一震。
莫名有種自己的生活被偷窺了的感覺。
她正苦惱陰桃花這個東西呢，就出現了一位正經陰桃花？
要不要這麼巧？！！
馮美杉正欲接著說，卻忽然停下了，視線越過禾禧看向她身後。
禾禧眉心一跳，也跟著側過身回看。
是陳寄出來了。
他單手插兜立在門口，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掌心攤開朝上，在等著什麼。
禾禧不動聲色觀察了一遍另外兩隻鬼的神色。
忽然，那個沈伊邁動步子，朝陳寄走去。
禾禧搶先她一步，拉住陳寄的手，抱歉一笑。
沈伊收回落在一人一鬼交握的手上的目光，隨後再抬眸，視線在禾禧與陳寄之間打轉，「你……對象？」
話音剛落，她就看到那男生似有所感般斜睨了過來。
目光猶如實質，幾乎要看穿她。
沈伊避開陳寄的視線，看著禾禧，模樣有些天真地問：「難道是你兒子？怪不得你們倆都長那麼好看。」
頭一回被這樣冒昧到的禾禧垮起一張臉：「……」
兒子？？
她是以什麼樣的腦迴路說出這種話的？？！
禾禧做夢都想不到，有一天陳寄會成為自己的「兒子」。
她只不過是死的時間長了點，不是真的年齡大啊！！
「走了。」
陳寄出聲，將禾禧叫走。
「去吃米粉吧，我不知道那家店還開著沒。」禾禧不搭理那兩隻鬼了，轉而朝陳寄推薦道。
在她的記憶里，那家米粉特別好吃，量大實惠，就開在這附近。
但陳寄轉了一圈也沒找到禾禧說的米粉店。
「大概是倒閉了。」禾禧遺憾道，「可惜你吃不到了，真的特別好吃，還便宜。」
天際已經暈染上了初日的橘黃色。
陳寄站在街邊，看著路燈杆子上貼著的各種小GG，沉默不語。
就禾禧的這個記性，他不覺得那個米粉有多麼好吃。
如果真的味道好，應該不至於倒閉。
再者，她一再說實惠，也許就是因為便宜，所以，她才覺得好吃。
陳寄微微舒張了些手指，看著掌心的那枚銅錢，復又抬頭環望四周，掏出手機對著天際拍了一張。
隨後他翻轉攝像頭對著自己，稍微動了動手腕，把屏幕里的自己移到右下角，空出一大片地方。
禾禧已經對他這隨手拍的行為免疫了，可這次他拍完後就一直低頭搗鼓著手機。
「你在干——」禾禧等了會兒後湊過去，卻在看清他在幹什麼時愣住了，話鋒調轉，「畫什麼？」
只見陳寄在他自拍照空出來的位置上寫寫畫畫，因為是單手操作，所以線條有些歪歪扭扭的。
他畫了一個Q版的禾禧，圓的臉，圓的眼睛圓的嘴巴，還有那隻圓圓的耳環。
然後還在她手裡畫出一碗米粉。
其實他畫碗就是一個半圓，至於禾禧是怎麼看出來那是一碗米粉的，是因為他在碗上寫了幾個字：
一碗特別好吃的米粉。
因為沒吃到，所以就給她畫一碗？
哦，還給他自己也畫了一碗。
等到陳寄畫完最後一筆，將照片調回正常大小，完完整整的展示給禾禧看。
他說：「算是我們的合照？」
照片上，是一個真人和Q版小人，雖然畫技不好，但勝在用色豐富，看著倒也鮮活。
而禾禧的目光注意到某處，知道了這張照片為什麼協調的重要一點。
因為右下角陳寄的眼神，不是直看鏡頭，而是微微側目，像是在看旁邊的Q版小人。
又或者說，他看的是拍下這張照片時，站在他旁邊的她。
「既然攝像頭發現不到你的存在，那我就親手畫上去。」
男生的語速輕緩，嗓音因為昨晚唱了太久的歌微微有些沙啞，掃過禾禧心頭，留下一陣酥麻。
禾禧本來想調笑他這個行為很幼稚的，但看著他認真的眉眼，臨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她深呼一口氣，佯怒打破這個有些憂傷的氛圍：
「……誰讓你把我畫那麼圓的！」
「不可愛嗎？」
「不！給我畫瘦點。」
「圓點可愛。」
「瘦點！」
「圓點。」
陳寄直接點擊保存修改之後的圖片，還把原片給刪了。
「木已成舟。」他說。
禾禧癟癟嘴，學歷沒她高呢，還整成語。
最後陳寄又回到了天籟時光旁邊的那家早餐店，買了杯豆漿。
「咯吱——咯吱——」
破舊三輪車的車輪每轉一圈，就發出聲響，剎車時，那尖銳的聲音更加刺人耳膜。
「梅奶奶，過來啦。」早餐店老闆的老婆出去招呼了一聲，「我家也有些紙板，你來收走吧。」
「我把這兒的瓶子收完再去你那。」老人回道，聲音還算響亮。
嘴裡叼著豆漿吸管走出店門的陳寄看了一眼走進天籟時光的老人，毫不在意。
而禾禧卻定定看著那道佝僂的身影，直到其消失在視野里。
「梅……奶奶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