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會粵語嗎？」
禾禧冷不丁開口問。
因為她看見陳寄抬手五指沒入發間從前往後順，露出額頭的動作，想起自己還有件待辦的事兒。
「粵語？這個不太會。」陳寄搖搖頭。
「粵語歌你會唱什麼？」
「……沒唱過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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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了這個答案，禾禧的興頭下降了些，不過她看著陳寄的臉，還是道：「那你學學嘛，我想聽你唱粵語歌。」
聽到禾禧的央求，陳寄睫羽一顫，問：「你想聽什麼？」
於是禾禧把她之前就想聽陳寄唱的那首歌名說出來，「我以前最喜歡聽了，所以名字記得可牢了。」
「好，我學。」陳寄點頭。
他直接在點歌面板上點出那首歌。
剎那間，頗有年代感的前奏在包間裡響起，屏幕上播放著畫質久遠的視頻。
莫名地特別契合這個同樣有年代感的環境。
「對對對，就是這個調調！」禾禧激動得快要蹦起來。
在反覆聽了幾遍後，陳寄學會了。
他把原聲關掉，音量也調小，沒有用話筒，而是直接開口跟著伴奏唱。
雖然發音不能說特別準確，但大差不差。
「你把頭髮往後倒倒，背頭，把額頭露出來。」禾禧還在旁邊提要求。
儼然把陳寄當成了遊戲裡的娃娃，按她的心愿來打扮。
手抓髮型的效果確實不太好，但倒別有一種凌亂的英氣。
禾禧聽著他還透著點少年青澀的嗓音，唱著這有些騷氣曖昧的歌曲，一股癢意爬過心頭。
唱第一遍的時候，禾禧在專注聽陳寄的聲音。
第二遍的時候，她在看他這個人，看他唱歌時的神態。
在第三遍時，禾禧關注了一下歌詞。
因為陳寄在這裡停頓了。
而這裡的詞剛好是：
你我之間，總有一點愛吧……
陳寄之前就把大燈關了，只留了光線偏暗的氛圍燈。
他的神色晦暗不明，喉結滾動後跟上節奏，到最後，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，似乎和歌曲的意境相配上了，近乎發泄般唱完。
幾縷碎發垂墜在男生的額角，他呼吸有點沉重，或許咬著牙，所以下顎線繃得清晰凌厲。
禾禧莫名有點想喝水。
她的手甚至都伸向了桌上的杯子，但一想到那是空杯子，再想到自己是只鬼，她又訕訕收回手。
歌又一次唱完了。
室內恢復安靜，有些令鬼無所適從。
禾禧確實被影響到了，因為她腦子裡不受控的冒出一個想法：
她要分一半心給他嗎？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陳寄的聲音才再次響起，把禾禧從胡思亂想里拉出來：
「還有其他想聽的嗎？」
「今晚你想聽什麼，我都給你唱。」
然後，禾禧又隨便點了幾首歌，但她都不記得名字了，只哼得出來個調調。
得陳寄靠她的曲調去猜是什麼歌，再給她唱出來。
還有她曾經在夢境裡的雪山下哼過的那首民謠，從陳寄嘴裡唱出後，少了女生音色的那種脆甜感，取而代之是少年的低沉輕哼。
到後面，禾禧也加入進來。
只要她開口唱的時候，陳寄就會噤聲，努力從伴奏的聲音里分辨出禾禧的聲音。
深夜，滿背紋身的中年男人去給另外包間的客人送酒時路過這個小包間。
透過門上的透明玻璃，他看了眼陳寄，又看了看大屏上的mv畫面。
回去後，他對自己的女兒說：
「之前那個年輕小伙，一個人在那兒唱千禧年之前的歌，我以為你們年輕人現在都聽說唱呢。」
「你又去偷聽客人唱歌。」女孩的眼睛始終不離開遊戲。
男人給自己開了罐能量飲料，問：「你看沒看到那個小伙子啊？我給你說，人真長得不錯，這次我真沒騙你。」
「嘁，能有我新買的英雄皮膚帥？」女孩不屑一顧。
男人湊過去看了一眼她亮出來的海報，眼睛一亮，說：「你別說，建模還真差不太多。」
「切，你就吹吧。」
「不信算了。」男人一口喝完飲料，把空罐子丟進垃圾桶，再道，「差不多你回去休息吧，明早再來替我。」
「還有，你來的時候把你媽店裡的那些空瓶子都帶過來，到時候一起給梅奶奶。」
「哦。」女孩應下，拿起自己的包就準備離開。
「騎車慢點！」男人在後面叮囑。
街上幾乎已經看不見行人了，整條街除了斜前方的那家棋牌室，就剩他這家KTV還開著。
店裡另外的一個服務生正從樓上下來，跟他打了個招呼，去前台拿充電器給手機充電。
深夜是最安靜，也是最容易犯困的時候。
男人點了支煙和服務生閒聊。
毫無察覺下，一隻鬼登門了。
它也坐在前台，安靜聽他們聊天。
眼睛時不時地瞥向樓梯，似是在等待誰出現。
時間緩慢流逝。
天際泛亮，路上逐漸有了行人時，一道高瘦的身影才出現在樓梯轉角。
這隻等了大半夜的鬼卻在瞬間跑了出去。
陳寄眼底透著青黑，但精神看著還不錯，昨晚具體唱了多久他記不太清了，後來他在沙發上眯了會。
一個夢也沒做，很沉的睡了一個短覺。
跟著嗨了那麼久的禾禧臉上的喜色還沒褪去，在陳寄去退麥克風的時候，她搶先跑到門外，呼吸第一口新鮮空氣。
隔壁有家早餐店，蒸籠的煙氣飄過來，與清晨的薄霧混合在一起。
禾禧又想起了件事，那就是這裡有家很好吃的米粉店，她得告訴陳寄讓他去嘗嘗。
而她剛有個轉身的動作，斜方傳來一道聲音叫住了她：
「禾禧？」
禾禧側目，看見了一張熟臉。
她回以同樣疑惑的語氣，叫出對方的名字：
「馮美杉？」
你果然真的又出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