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說啥??」
禾禧把鞋子丟在地上,抬腳踩進去,同時垂眸看著陳寄的手。
他食指上套著一個銀色素圈,泛著冷光。
「你跟我牽著手,就不會有不長眼的東西了。」陳寄補充道。
他的手指微蜷內扣,是一個邀請牽手的姿勢。
禾禧雙手抱臂,她不知道怎麼形容陳寄這個行為,斟酌再三用了個詞:「……怎麼,你要捨身取義?」
以為當倆正常人呢?還玩用對方擋爛緣的遊戲?
但陳寄看起來是真的想玩這種「幼稚遊戲」,他聲音平和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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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嗯,只要你願意牽我。」
禾禧繞著他轉了一圈又一圈,審視他。
不等她開口,他就道:「消化情緒也需要時間吧,又不是說到就能做到,但我會盡力。」
話被他搶先說完,禾禧喉間一堵,張張嘴半點聲音都沒發出。
男生身形高挑清瘦,從街巷吹過來的晚風將他額前碎發掀起,唇角溢出一抹像抱歉又似苦澀的笑意。
他垂著眼瞼,視線虛虛落在自己朝上攤開的掌心,好似在靜等那枚銅錢會不會升起溫度。
禾禧心裡突然覺得有點不是滋味。
門口的燈光看似照在了他的身上,但他卻如同深墜黑暗般,周身浸繞著一層冷寂感。
感覺如果她不牽住他手的話,他就被這個世界拋棄了一樣。
帥哥固然養眼。
可憐兮兮的帥哥更是別有一番風味。
完全在自己審美點上的可憐帥哥,禾禧的心不自禁就偏了。
「我沒想強求你就是那什麼,呃,嗯,你自己知道這不對就好了,有分寸,別投入,就行。」禾禧有點兒語無倫次了都。
就當是補償暗中拿他當誘餌的事。
以及,她確實拿了錢也得辦事啊,順手的事能給他提供點情緒價值也挺好。
禾禧這樣想著,抬手覆在陳寄手上。
銅錢開始起效,溫度在一人一鬼相握的掌心中升高。
普通人牽手,會最直觀的感受到對方肌膚的溫軟。
而對禾禧而言,啥感覺沒有。
對陳寄來說,銅錢的溫度,就好比禾禧的溫度。
他的手指微收,想抓緊些。
但手裡除了升溫的銅錢就是空氣,他抓得再緊也握不住。
「現在可以走了吧,擋箭牌?」禾禧順口給他取了個外號,「怎麼一直愣著,又聽不見了?」
過了一會兒後,陳寄才沉默回去酒店。
辦理完入住手續,陳寄拿著房卡乘電梯上樓。
電梯升至三樓的時候,進來一個阿姨,她拿著手機在看直播,除了按樓層的時候,其餘時間手都一刻不停地在點擊屏幕,給直播間點讚。
「這聲音怎麼這麼耳熟……」禾禧瞄了眼那阿姨的手機,看見了一張熟面孔,「那不你爸嗎?」
屏幕上,赫然是陳遠堯的臉。
他戴著頂草帽,一副老實憨厚的樣子,面前擺著好幾筐水果,說著:「鄉親們自家種的,純天然無公害……」之類的話。
阿姨可能有點老花眼,手機舉得有些高,聲音也開得比較大,陳寄想不注意到都難。
他垂下眼帘,掩蓋眸中的嘲諷。
自從上次陳遠堯回老家,將帶貨包裝成助農,他就開始一頭扎進這條新賽道,直播效果越來越好,儼然迎來了他事業第二春的高峰。
電梯停下,陳寄往外走,卻冷不丁對那阿姨說了句:
「出鏡的鄉親都是他找來的演員,水果是供應商批發的次貨。」
阿姨抬頭,卻只來得及看見陳寄越走越遠的背影,電梯門開始合攏,她說著一口當地話:
「你們小孩子不懂,劉鋒怎麼可能騙人呢。」
劉鋒,是陳遠堯曾經演過的一個角色。
但,這個角色是一個剛正不阿的武林高手,可皮下的陳遠堯不是。
進屋後,陳寄把背包丟在沙發上,打開空調和電視。
「想看什麼?」他問。
禾禧趴在床上,「科幻片,特效最真最酷的那種。」
但陳寄隔了好一會兒沒有動作,還反問了一聲:「嗯?」
禾禧:……跟他溝通,完全是半障礙化。
她現在約莫找到了點門道,這怪石頭好像在鬼的情緒比較激動時,磁場波動大,就會更容易讓人聽到聲音。
於是她爬起來,湊到陳寄耳邊,氣沉丹田大喝一聲:「科幻片!!」
「哦。」陳寄點頭,給她選出來一部。
「我去洗個頭,晚點再出去轉轉。」陳寄擱下遙控器。
「嗯嗯。」禾禧又趴回了床上,看都沒看他一眼。
進洗手間前,他忽然又道:
「別亂跑,有事叫我。」
「……不是,我能有什麼事?」這句話成功讓禾禧的視線從電視移到陳寄身上。
而且就他那半聾的情況,叫了也不一定聽得到,而且就算聽到了,他又能幹嘛?
「好嗎?」他又問了聲。
禾禧:……剛才她的那句話他也沒聽到是吧?
果然,溝通有障礙。
陳寄洗頭的時候,孫惠寧聯繫了禾禧,照常詢問有無異常。
「最大的異常,就是我遇到了一隻色鬼。」禾禧簡單講了兩句自己暴打色鬼的事。
「拿來練練拳腳挺好的。」孫惠寧給予如此點評。
「孫姐,我是不是對陳寄有點凶了啊?」禾禧抿唇,躊躇了會兒問道。
「吵架了?」
「沒有,就是……」
禾禧把趕跑色鬼之後的事又陳述了一遍,「我看他像應激了似的,難道我之前說話太兇了?可是我只是很正常的說了一句『你自己處理好』,這也算凶嗎?」
「不算,他在裝可憐。」孫惠寧回道。
「但是他看起來不像裝的欸。」禾禧反駁了一聲,懷疑,「是不是有別人說我壞話了?」
孫惠寧:「我記得你是野鬼吧?誰認識你?誰會跑陳寄耳邊上說你壞話?」
「也對。」禾禧接著又道,「可只是讓他處理下感情的殺傷力那麼大嗎?」
「那他就是真的喜歡你,被拒絕了不亞於失戀。」孫惠寧直言,「所以禾禧,你是怎麼想的?」
「什麼怎麼想的?」
「你一邊拒絕人家,一邊又找人家玩。要不你就一直冷淡,客氣相處,怎麼剛才還牽上手了呢?」
「呃……就,拿錢辦事,沒什麼不對的吧?他真正意義上來說,算是我的僱主。」禾禧拿出解釋。
孫惠寧:「不要找藉口,你就說你在地府打工,會跟你老闆牽手嗎?」
禾禧瞬間給出答案:「不會。」
孫惠寧嘆了口氣,帶著一股大姐的無奈感:
「其實偏心,就是喜歡上一個人的前提。」
「你對他有偏愛,不管是不是看臉下菜碟,至少也說明,你不討厭他。」
禾禧:「……可是我們沒結果的呀。」
「要結果乾嘛?」孫惠寧說得很灑脫,「快活一天是一天。」
「我是覺得,我去投胎了的話,留下他會不會很不負責?」
「喲,你都開始暢想以後了啊?」孫惠寧語氣中夾雜著揶揄。
「這不是聊到這兒了嘛。」禾禧乾巴巴道。
「反正你投胎後也記不到前塵往事,不會有負罪感的,管那麼多幹嘛。」孫惠寧無所謂道,「那些當陰桃花的鬼,哪一個不是到處欠風流債的。」
「我不是陰桃花。」禾禧還在堅持拒絕這個虛名,只是因為底氣不足,音量變小了。
「好好好,不是不是。」孫惠寧的語氣也很敷衍。
恰時,陳寄洗完頭出來,聲音透過禾禧那邊的小蜜蜂傳到孫惠寧耳內:
「你沒亂跑吧?」
「……沒有!」這句有些不耐,吼回去的聲音是禾禧的。
「哦,聽到了。」
隨後便是禾禧壓低音量道:「掛了掛了,我們要出去玩了。」
通話徹底結束前,孫惠寧還聽到了最後一句話,是陳寄的嗓音:
「你也要牽著我哦。」
……
這確實不是一般的陰桃花。
因為一般的陰桃花,達不到禾禧的這個效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