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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章 禾禧,當臥底不當?

  有了上次被「關」的經驗。

  禾禧這次做了準備,在話音還沒落下的時候,就一溜煙躥了出去。

  以往她離開陳寄夢境時,時常也會習慣性說自己回家了來作為道別句。

  可這次後面有了明確的地址。

  等到陳寄反應過來時,夢境裡早就空蕩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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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回……地府?

  那還回來嗎?

  她還回來嗎?!

  是因為他死性不改,依舊把她當作陰桃花所以生氣了嗎?

  她要走,要遠離他了對嗎?

  禾禧對他而言一直就像是風,能感受到,但抓不住,

  所以他最害怕風停。

  因為一旦停了,就不知道從哪裡能再找到。

  無邊的空寂將他包圍,像是又冰又沉的死水,將他死死溺在其中。

  無法呼吸。

  即將窒息。

  現實,禾禧剛走到房門口,將手虛搭在門把手上,做了個開門的假動作,儀式感拉滿。

  但在她就欲穿門離開時,比她想像中更快速度追來的聲音硬生生逼停了她的動作。

  「你走了嗎?」

  「你還在這兒對吧?你一定還在。」

  這麼快就醒了,追到現實來了?!

  陳寄的意志力一次次刷新禾禧的認知。

  禾禧轉身,看向床上的人。

  以前陳寄都是和隊友同住,但後來他們外出工作,變成了一人一間房,留足個人隱私空間。

  所以,深更半夜,他在屋裡自說自話不會影響到任何人。

  禾禧就看著他動作急躁的下了床,試圖在屋裡找到她。

  「你真的走了嗎?」

  「……你說聲話好不好?我看不見你。」

  「我一定能聽到,這次我一定能聽到,只要你叫我……」

  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所有強撐的情緒轟然崩塌,將他的脊背越壓越低。

  禾禧一直覺得他偏瘦,但素來飲食控制和健身到位,所以他是身材有型的那種勁瘦。

  眼下,他低垂著頭,脊背也往下彎,那一對嶙峋的肩胛骨將睡衣頂出弧度。

  獨自一人站在房間中央,孤寂且落寞。

  像條敗犬。

  這一幕,禾禧幻視了那個打雷的大雨天。

  差不多的背影,他面對落地窗,想跳下去。

  她緊緊抓著他的手腕,用銅錢的那點兒暖意將他拽了回來。

  此刻,他的情緒甚至比那回還低迷。

  禾禧離得遠,看不見他的神情,僅看著他單薄寂寥的身影,都能判斷出他現在應該處於一種很崩潰的狀態。

  她害的。

  唉,這陰桃花果然是害人的東西。

  「等會兒,你要幹什麼?」當禾禧還在愧疚感慨時,屋中央的陳寄忽然有了反應。

  他衝進浴室,找到洗手台上的漱口玻璃杯,眼也不眨地直接扔到地上。

  「哐啷」一聲脆響,玻璃杯碎成碎片。

  陳寄撿起一塊豁口最鋒利的玻璃片,捲起衣袖。

  浴室里開著一盞很小的燈,暖黃的燈光下,陳寄面無表情,雙眸冷冽。

  整個人如死一般毫無情緒波動,麻木死寂。

  這種狀態,禾禧也見過!

  就在初見的夢裡,他跳下天台時,目中無人,也沒有他自己,只有一心向死的執念。

  而他現在的執念,禾禧不用猜都知道。

  「住手!」

  「噗呲——」

  皮肉被刺破的悶鈍聲與禾禧驚叫的聲音重疊。

  陳寄在抽出玻璃片前,還往下剌了剌,使創傷面更大。

  他扎的是小臂內側,殷紅的血瞬時就冒了出來,順著他的手臂直往下淌。

  「你有病嗎?!!」

  禾禧不知道他瘋沒瘋,她要被嚇瘋了才是真的。

  就那自己給自己一刀的舉動,她看著都肉疼。

  禾禧摸上他依舊緊攥著碎片的那隻手上的銅錢。

  浴室門開著,她看見外面掛在衣架子上的塑膠袋。

  那是陳寄掛的,自從能單獨住後,他從來不開門窗,會把他的塑膠袋掛在房間的各個角落,只為了捕捉到任何一點有關禾禧的動靜。

  最初,禾禧覺得這就像是陳寄給她布置的炸彈。

  稍不注意,她走動的幅度大一些,塑膠袋就響了。

  於是禾禧為了報復他就在他睡覺時使勁吹響袋子,用刺耳的咔嚓聲擾得他無法入睡。

  但他脾氣出奇的好,只無奈讓她別鬧了,讓她若有氣的話就去夢裡罵他。

  在禾禧對他布置「炸彈」的行為表示強烈譴責後,他就減少了許多塑膠袋,通常在屋裡掛一兩個就夠了。

  畢竟也是一種溝通的方式,有時候禾禧離陳寄遠的時候,碰不了銅錢就吹吹塑膠袋。

  禾禧三步並作兩步跑出去,深吸一大口氣,鼓著腮幫子吹響塑膠袋。

  「咔嚓——」

  「咔嚓——咔嚓——」

  陳寄握著玻璃碎片的那隻手掌心也被劃破了,傷口火辣辣的疼,感覺整個手都在發熱。

  而且另一隻手臂上更恐怖的血淋淋的傷口,帶給他的痛感更甚。

  銅錢的那點溫度在這種時候,根本無法讓他感受到。

  倒是塑膠袋的聲音,讓他轉過了眸子。

  浴室門口空蕩蕩,耳邊也沒有其他的聲音。

  塑膠袋的聲音是最容易被混淆的聲音,陳寄很早就知道了。

  他現在只想聽到禾禧的聲音。

  她本人的聲音。

  陳寄再次舉起碎片,準備再剌一刀。

  與此同時,禾禧就在他耳邊蹦躂,見這些平時的溝通手段都沒起效果,她只好寄希望於那顆怪石頭。

  但這怪石頭也是真的不給力,好像又不靈了。

  「果然是爛東西,壞東西,他聽得到個屁!」禾禧氣急罵道。

  她著急中稍微能感到心安點的,就是他沒割腕,也沒刺中大動脈,所以血流速度不算快。

  但是!

  他若再剌一刀,那會不會損壞動脈就不得而知了。

  他今晚要死這兒了,第一個遭殃的就是她!

  這陰桃花悖論,不但害人也害鬼啊!!

  「——禾禧?」

  當碎片尖角已經再次抵在皮膚上時,陳寄的動作停下了。

  他睫毛微顫,抬起眼皮望向空無一物的四周。

  眸子裡升起了一點點微光。

  短暫的寂靜後,耳邊的鬼語再次響起:

  「你現在馬上去醫院。」

  醫院?

  「不要。」陳寄搖頭。

  越虛弱瀕死,越有可能聽見鬼語,所以他就這樣實施了。

  果然流了血,就聽到了。

  「不去醫院你要幹嘛?就讓它流嗎?」禾禧厲聲道。

  陳寄垂眸看著腳前那塊地上滴落的血跡,固執地重複:

  「你還會回來嗎?會嗎……」

  他不知道地府離陽間究竟有多遠。

  他只知道禾禧是偷跑出來的,那如果她回去後就不能再出來了呢?

  那以後他們就只能在夢裡見,可萬一她夢裡也不來了呢?

  加之禾禧不喜自己被當作陰桃花的樣子,她說自己要回地府了。

  對陳寄而言無異於一句:

  拜拜了,再也不見。

  「你……」

  禾禧才剛吐出一個字音,就被陳寄瘋狂保證的舉動打斷。

  他丟了手裡的碎片,三指併攏,做出發誓的動作。

  手上滿是血跡。

  看著很駭人。

  「我保證,我一定處理好那些情緒,絕對不再逾矩,我們就是朋友好嗎?我們還做朋友……」

  「就算你不再來陽間,能依舊來我的夢裡嗎?求你了……」

  最後一句話,陳寄是顫著聲音說的。

  禾禧清楚看見他眼眶紅了。

  曉不得是被痛的,還是真想哭。

  他們倆的身份好像完全顛倒了。

  明明禾禧才是身懷目的有求於人,身居下位的那個,不知不覺間,居然到了上位。

  原本可以對她不屑一顧,不給她燒錢的人,倒成了哀求挽留的那個。

  「我會回來的。」禾禧嘆了口氣,答應道。

  「不是騙我的?」得到了答案的陳寄卻不信,追問著。

  「不會。」禾禧張口就答,本意是回答騙沒騙這個問題的,結果用字有點敏感。

  也沒想到陳寄同樣敏感,他剛升起來的一點活氣兒又陰沉了下去,說:「你果然騙我。」

  「不是說我不會回來,我是說不會騙你!」禾禧急急解釋。

  真是冤枉死人!

  她把自己溜來陽間必須要遵守的規則給陳寄講了一遍,「月底陰差會大清剿,我若被逮住了,你就真這輩子都別見到我吧!」

  「好,我等你。」陳寄鄭重點頭,還不放心,「別騙我。」

  「我不騙你,但你再不處理傷口,你死了我下個月來找誰啊?再找個其他的小帥哥嗎?」禾禧無師自通找到能拿捏到陳寄的點。

  他用水沖洗了下傷口,然後用毛巾裹住,準備自己打車去醫院。

  禾禧跟著他一起去了。

  傷口比較深,還有玻璃碴子,清創處理了好長時間。

  加上情緒應激,引發了身體上的不適,陳寄發燒了,被安排住院輸液。

  禾禧陪他到天亮,等到得到消息的工作人員趕來照看陳寄後,她在他耳邊輕道:

  「我走啦。」

  她擲碎金鳳嬸給的玉石,消失在陳寄的病床邊。

  像一陣風,來無影,去無蹤。

  「禾禧?」陳寄在工作人員離開的間隙,叫了一聲她的名字。

  耳邊空蕩蕩。

  再無可能等到回答。

  -

  回去的時候天旋地轉。

  等重新站在地府的地上,禾禧忍不住彎腰乾嘔。

  這兒沒有太陽,沒有新鮮的空氣,到處都是昏暗模糊,霧蒙蒙的。

  「是叫禾禧嗎?」金鳳嬸只聞其音,不見其人。

  「是。」禾禧應道。

  「閉上眼睛吧,我送你回去。」

  禾禧照金鳳嬸所言做了,下一刻,她只覺身體一輕,隨後便是濃重的疲憊感湧上來。

  她眼皮沉沉,只想睡覺。

  等她睡醒一覺再睜眼,就見自己正躺在自己那張小床上。

  「醒了。」嬌媚的聲音響起。

  禾禧循聲望去,就看到房門口立著一道身影。

  孫惠寧又換了一身時興的衣裳,斜睨著禾禧,問她:

  「禾禧,當臥底不當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