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禧單方面與陳寄冷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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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對方本來就看不見聽不著的。
就算現在有了那個怪石頭，但那東西又不能像耳機似的隨時都聽得見。
所以他一整天都沒聽到禾禧的聲音，只以為是石頭沒起作用，或者是禾禧沒說話。
銅錢還會在早中晚升起溫度。
和往常沒什麼兩樣。
但陳寄就是覺得不太對勁。
時不時就會用手去摸摸那顆石頭，長時間下來，耳垂都被捏得有些紅了。
晚上，陽睿訂了一家庭院火鍋店的包間。
飯間，丹尼爾抽空瞥了眼興致缺缺不怎麼動筷的陳寄，「怎麼不吃？這番茄湯底很不錯。」
然後他就眼看著陳寄動筷夾起了鍋底里的番茄片。
放在碗裡，也不吃，就晾著。
「我是說這湯不錯，直接喝都行。」
話音落下，陳寄就伸手拿過桌上一直沒開封的那罐可樂，單手摁在罐體上，食指一勾就將拉環打開。
一股氣泡噴了出來，噴了陳寄一手。
「我去洗手。」陳寄抽了幾張紙先把水漬擦乾，起身離開包間。
丹尼爾：……
說東，他做西。
不知道那耳朵在聽什麼東西。
店裡的廁所在遠離用餐區比較偏的地方。
陳寄在洗手台洗完手，關上嘩嘩流水的水龍頭的那一瞬，周遭安靜下來，耳鳴聲起，隱隱約約的空靈聲音漂浮在空氣中。
「嗡——國內來的……鬼？」
是鬼語。
他動作頓住，保持著面向鏡子，手摁在水龍頭開關上的姿勢，屏息凝神聽著這會令常人毛骨悚然的聲音。
又一道熟悉的聲音鑽入他耳內，是禾禧在說話，很清楚的一句：
「你是留學生啊？」
陳寄看見鏡中的自己擰了擰眉心。
與此同時，幾米開外種植的一小片觀賞竹林旁，禾禧正雙手抱臂與眼前穿著打扮新潮怪異的男鬼閒談。
邊上還有兩隻插不進話來的鬼。
「窮鬼。」男鬼吐出兩個字，態度不算輕蔑，但也算不得有多友好，
禾禧當然也不會給他好臉色。
男鬼身高不高，穿個吊襠褲顯得腿就那麼一點點長，禾禧踩著高跟鞋再抬起下巴，都能垂眼睨著他。
她道：「那你怎麼不繞著我走？主動湊上來搭話，不怕染上窮氣啊？」
男鬼撇了撇長到擋眼睛的黃毛，實話實說：「你長得還行，是我喜歡的御姐那款，不過你這衣品也太過時了。」
禾禧的表情僵了僵。
但那自我的男鬼還在挑剔點評：「配飾多了就雜亂了，看起來還很廉價，髮型也太隨便了，沒品，像我，這搭配的就多講究……」
「可是你的腿看起來還沒我胳膊長。」禾禧直白道，用最真實平淡的話痛擊對方的弱點——身高。
本來身高就矮，還穿漏內褲的吊襠褲，那截裹在緊身褲腿里胖且短的小腿看著與人的胳膊差不多。
「土鱉！你這個上世紀的土鱉！」男鬼氣到怒吼，「知不知道這是最潮流的西海岸穿搭！！」
……什麼岸？
禾禧聽不懂。
「哦，但我還是覺得你穿得有點難看。」禾禧的情緒始終穩定。
男鬼吱哇亂叫就想教訓禾禧，說這家店是他媽投資的，這是他的地盤！
但他的那兩隻狗腿鬼趕緊拉住了他，附在他耳邊說了些話。
雖然禾禧沒聽到，但大概也能猜到。
無非就是說她是只有點年頭的鬼，就算一起上圍毆她也不一定能落得上風，費力不討好的事還是得饒鬼處且饒鬼。
一陣腳步聲靠近。
高瘦的人影從他們中間穿過。
只這一瞬晃過去的側顏，雖然模糊，但也看得出來那立挺的骨相。
禾禧一直就在店裡晃悠，不知道陳寄是什麼時候出來的，所以看見路過的是他時，稍微愣了一下，視線追著他移動。
男生頭髮是用手亂抓的，翹起幾根呆毛。
穿著也是特別簡單的黑T配水洗色的牛仔。
「嘁，不懂時尚。」男鬼收回落在陳寄背影上的視線，嗤了一聲，「傻大個。」
聽見不屑聲的禾禧也轉回視線，看著對面身高大概只夠得到陳寄胸口的男鬼，表情終於有點繃不住了。
她說：「時尚的完成度……應該得靠臉吧？」
好看的人披個麻布口袋都好看。
自身條件不足的人，就算學最潮流的風格堆砌再多衣服配飾，也顯得不倫不類。
禾禧最後看了眼穿搭堪比流浪漢的男鬼，也轉身離去。
發尾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，高跟鞋響著有節奏的脆響。
背影瀟灑的程度，比剛才淡漠走過的男生更甚。
留在原地的三隻鬼看著一前一後離去的兩道背影。
男帥女美。
看起來挺配。
只有被嘲諷了穿搭的男鬼幽怨道：「兩個都不懂時尚，只有我最懂！」
但他卻又追上去了兩步，大聲沖禾禧的背影喊：「雖然你窮，但我有錢，不嫌棄你的窮酸氣，給個聯繫方式唄。」
這明顯是調戲意思的話，禾禧本想不搭理的，但她往前大步走了兩步，還是覺得這個「流浪漢」太沒有禮貌。
估計是家裡有錢，我行我素慣了。
先是帶著兩個狗腿鬼攔下她，跟她搭話，然後又肆意貶低她的穿著打扮，最後再侮辱她窮。
禾禧沒回頭，也沒罵什麼髒話，僅僅陳述事實：
「再長高點吧，跟你說話要低頭，挺累的。」
在她前面一點，已經到了轉角處的陳寄，身形頓了頓。
視線特別不經意地掃過身後長廊。
只有一兩個客人走動的身影。
除此之外，再無其他。
有一種無形的屏障，將他與那個世界隔絕。
「你這野鬼！！」同一時刻，男鬼因為又被攻擊薄弱點，面目都快氣扭曲了。
但撲上來的動作很快又被狗腿攔下，勸他消消氣，他不一定打得過她。
勸著勸著，禾禧都已經走出火鍋店了。
男鬼怒氣沖衝下達命令：「以後這家火鍋店，不准任何野鬼進來！咳……時尚漂亮的可以考慮放進來。」
兩個狗腿鬼附和：「yes！」
有了這條插曲，禾禧又單方面解除了與陳寄的冷戰，跑進夢裡想把這件事講給他聽。
畢竟他也無意參與了，還被罵了。
禾禧看他路過的時候毫無反應，覺得他沒聽到他們的對話。
「你知道你路過那個走廊的時候，那兒有多精彩嗎？」禾禧用反問導入話題，然後清清嗓就要開講。
「知道。」陳寄頷首。
「……欸？你聽到了？」
「一點。」
「那你聽到他罵你了嗎？」禾禧不知道他這個一點是多少點，於是直接問。
見陳寄搖頭，禾禧：「你路過他的時候他就罵了，離那麼近沒聽到？那你聽到了些什麼？『
在他還在回想沒開口前，禾禧就抓住機會再道：「耳釘還是丟了吧，你看起不了什麼作用，就跟那斷線了一樣，跟你說話的時候聽不到，不跟你說話的時候反而聽得到。」
「你今天跟我說話了？」陳寄喉結滾動，眼神有一瞬的茫然。
有種不信，但又找不到禾禧說謊證據的感覺。
禾禧移開視線望向別處，因為她確實在說謊，她白天在單方面和他冷戰呢，「當然，我叫了你幾次，你一次都沒搭理我。」
「對不起。」陳寄道歉的話說得特別順暢。
他說可能是磁場不對，或者是店裡人太多了陽氣足……
反正就是一通老年人神神叨叨時才會說出來的那種玄乎話。
陳寄頂著他那張骨相立體，透著幾分少年銳氣的臉說著這樣神乎其神的話，顯得特別不倫不類。
禾禧被逗笑了。
「你這話要是拿到外面去說，別人一定會覺得你瘋了，哈哈哈哈。」
「所以，你這個不太靈的耳釘，讓你聽到了些什麼？」
話歸正題，空氣里靜默片刻。
陳寄的聲音才緩緩響起：
「他說你很漂亮，問你要聯繫方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