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寄的左耳垂上出現了一枚做工簡單的耳釘。
銀針上嵌著一顆黃豆大小的淡青色石頭。
原本禾禧沒太在意。
在他要去工作,習慣性用平板點開一部電影,讓禾禧自己看著玩時。
禾禧看那眼熟的開頭畫面,嚷了聲:「這部不是看過嗎?」
陳寄離開的腳步一頓,他抬頭看看附近的人,他們都在做著自己手裡的事,攝影棚比較安靜。
「是嗎?」他的視線落回在平板對面空蕩蕩的摺疊椅上。
那道空靈的,帶著攪動磁場後的白噪音,像是信號不好的老式收音機。
那聲音好似沒聽到他的話,只顧自己嘟囔,飄飄忽忽不成句的聲音迴蕩在他耳畔:「滋滋——特效不錯,再看一遍……。」
陳寄走了回去,手指在屏幕上滑動,重新在分類頁面選擇。
天天看小說解書荒,𝒕𝒕𝒌𝒂𝒉.𝒕𝒘超全
「你……咔嚓咔嚓……看過了啊?」
「滋啦——想看喜劇滋滋滋——」
滋滋雜音里偶爾混著幾個比較清楚的發音。
如果不下意識的集中精神去聽,只會覺得那是耳鳴後產生的幻聽。
而不覺得這是「鬼語」。
老人那日給的東西,陳寄沒要護身符,只要了那顆傳說能聽到鬼說話的陰石。
老人的精神狀態著實不好,他沒從她嘴裡問出更多有效的信息,所以拍了石頭的照片發給張玄花。
那邊收到照片,就表現出感興趣的樣子,讓他把實物寄給她研究研究。
等了好幾日,他收到張玄花的消息,那邊說這東西很邪乎,她剛拆開快遞,她小師叔就端著八卦盤找來了,說她這裡有妖氣!
陳寄沒閒工夫聽她一直用誇張的語言描述這個石頭很陰邪的事,只問這石頭是不是真能聽到鬼說話?
那邊回話:【還沒試過,我今晚離觀試試】
凌晨,他再次收到張玄花的消息。
【確實是個通靈的好東西,堪比我師父「請神上身」那招】
陳寄摁下心底的激動:【能聽到?】
張玄花:【我剛才是開壇做法聽到的,普通人不清楚】
張玄花:【我小師叔說,這東西講究磁場,和人的氣運,如果一個人磁場夠亂,氣運低靡的話,大概率有機會借它聽到鬼語】
【必須要滿足這些條件?】陳寄回了一句。
【不確定,這東西就是個至陰的邪物】
【我見多識廣的小師叔說,以前有些民間高手就愛搞這些玩意兒,大概就是把選好的石頭放在生辰八字合得上的死人嘴裡】
【過個幾年刨出來,再找死人嘴巴含住,總之,你這塊石頭,不知道被多少死人碰過】
張玄花的消息一條條彈出來,無不在證明這塊石頭陰氣太重,對人不好。
【特別招不乾淨的東西,最好別帶在身邊,時間長了磁場受影響】
陳寄:【挺好】
張玄花:【到時候磁場亂了,叫你天天幻聽,人會被逼瘋的】
陳寄:【無所謂】
張玄花:【知道現在有心理疾病的也會出現這種狀況,都有醫學解釋,但有時候還真和身體健康無關,中邪了也會】
陳寄覺得她話裡有話,因為她一直強調這東西有多麼邪門。
他回了兩個字:【有事?】
以為是石頭的問題,結果那邊卻回道:
【我拿來通靈用正好,我可以花錢買的!】
【也只有我們這類人識貨,普通人拿了只有壞處沒好處,這樣,以後你拜託我燒紙都不收錢了行不行?】
陳寄不為所動,只轉了一筆錢過去。
附上一句話:【幫我做成耳釘】
不知該說他幸運,還是不信。
他的磁場低靡到在大中午的時候,聽到了鬼語。
在張玄花嘴裡比較低概率發生的事,在他這一下就成功了。
銅錢是,陰石是。
「這部行不行?」
他手指停留在屏幕上某個國產挺火的喜劇片上。
「也行。」禾禧湊在平板前,目光也落在陳寄手指的那部電影封面上。
看演員長相都覺得挺喜慶的,所以她點點頭。
然而陳寄的指尖沒點下去,懸在那兒一動不動,同時禾禧也反應過來了什麼。
她的脖子很是僵硬,感覺稍微轉動一下都會咯吱響。
「你……在跟我對話?」
以前也有過這種偶然情況,禾禧本不該反應這麼大的,但今天這回,偶然太多了,就感覺格外異樣。
陳寄本來都要走了,卻在她嘟囔看過時折返回來,重新給她選電影。
她說看喜劇,他就真點開了這個分類。
選了一會兒,她相看中了一部,他就恰好問她行不行。
在禾禧震驚的時候,她就聽到從陳寄嘴裡吐出更讓她心驚的話:
「能斷續聽到一點。」
「!」
禾禧一下跳起來,捂住嘴巴,黑白分明的眸子將陳寄打量了個遍。
他的視線虛虛落在她所在的方向,有些發散不聚焦。
禾禧:「你怎麼聽到的?現在不是睡覺時間吧?」
「就這部吧,我點開了,你看完我差不多也結束工作了。」陳寄指尖一戳,等播放頁面出來後再點擊全屏。
一旁,禾禧還捂著嘴,眼睛因為驚疑瞪得圓圓的。
聽他這話,好像又沒聽見她剛才的問題。
就是有種好像同頻了,但網卡的感覺。
陳寄轉身離開時,抬手摸了下耳釘。
石頭觸感很涼。
他留下一句話:「晚上給你解釋。」
但禾禧怎麼可能等到晚上,她當即就追了上去,湊在陳寄臉側盯著他耳垂上的那枚耳釘。
小小的石頭只有黃豆大小,淡綠色,卻不是很亮,因為不折射光線。
「哎喲喂,怪不得我覺得你今天看起來格外和藹可親……」
所以是這塊陰氣重的石頭在作怪啊!
雖然禾禧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東西,但她直覺不是個好東西。
晚上一到,她像個喇叭一樣,入夢就大聲嚷嚷:
「那耳釘你以後別戴了。」
「為什麼?」陳寄看她眼睛還沒睜開就先說話的模樣,眼裡染上一層笑意。
禾禧唰一下睜開眼,眸子鎖定在陳寄身上,煞有其事道:
「誰給你的?那不是什麼好東西,有害身心健康。」
「是麼?我不覺得。」
禾禧眼睛一眯,她已經清楚有時候陳寄犟得像頭驢,不聽話。
她神情變得嚴肅:「明早就把它丟掉。」
「不。」
「如果我能摸到那耳釘的話,我給你丟到太平洋去!」禾禧與陳寄對峙道。
「如果你能親手幫我丟的話,丟到外太空我都沒意見。」陳寄回以小學生拌嘴似的話。
禾禧無聲盯著他。
他卻一點不迴避她的視線,直勾勾盯著她。
反叫禾禧有點兒承受不住他帶笑的眼神,先迴避了視線。
她腦中閃過幾個人物,問道:「是那個小道士給你的?」
「不是。」
「你爸給你的?」
「不。」
「那是……那個想抓我沒抓住的老人?」禾禧覺得這個最有可能。
因為那個老人自己的精神狀態就不太好,很萎靡。
陳寄沒否認。
禾禧再次告誡:「你最好把耳釘摘了。」
「不摘。」
陳寄就像那叛逆期犯渾的少年一樣,用最平靜的模樣,最無波無瀾的語氣說出叫人氣結的話。
「能聽到你聲音的東西,就是好東西。」
「我說過,我要聽到你的聲音。」
「不止在夢裡。」
禾禧:「晚上不一樣能聊天嗎?白天你多聽那兩句,是能多掙點錢還是多長二兩肉啊?」
「能讓我開心。」
面對禾禧的氣話,陳寄報以一個明媚的笑臉。
他道:「開心就夠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