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後,天空成了靛藍色。
「去走走?」禾禧提議,在這種藍調時刻最適合散步了!
陳寄點頭,「樓梯在那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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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還用走什麼樓梯?」禾禧叫住他的腳步,眼裡閃過狡黠,「這兒也就三層樓高,跳下去?」
本來她的妝容打扮就壞壞的。
此刻為了引誘陳寄跟她跳下去,眼尾微微上挑,唇邊勾著蠱惑的笑,幾縷髮絲被風吹得貼在頰邊,完全就是一隻惑人心智的艷鬼。
那半人高的玻璃圍欄根本攔不住她,她面朝外靠坐在圍欄上,主動朝陳寄伸出右手,有些惡劣道:
「現在還敢不敢跳樓了?」
陳寄垂眸凝視她攤開的手掌。
白皙,瘦削。
曾經,是這隻手抓住了下墜的他。
眼下,這隻手的主人卻問他要不要跳樓。
「跳。」
陳寄伸手抓住禾禧的手。
第一次手掌貼手掌,沒有想像中的溫軟,只有一種薄而輕的觸感,感覺抓不牢,她隨時會消散一樣。
於是陳寄不由得收緊了手上的力道。
以為這樣就能抓得更牢。
禾禧讓他翻過圍欄,「我數三個數,就跳,在夢裡不會被摔死的。」
「嗯。」
禾禧倒數完三個數,和陳寄幾乎是同步跳了下去。
陳寄感覺到一股微不可察的失重感襲上心頭,但更多的一種掙脫所有束縛的輕盈鬆弛。
禾禧的黑髮被風扯散,發尾雜亂無章地掃上他的臉側。
陳寄閉了閉眼,任由軀體追隨禾禧肆意墜落。
……好爽。
夢裡跳樓,沒現實來得快。
大概率是受做夢人的潛意識影響,一共就三層樓,他們十幾秒後才落地。
禾禧鬆開陳寄的手。
但後者好像還沒反應過來,還抓著她,於是她用手指點了點他的手背,用眼神示意,陳寄才放開她。
禾禧往柏油馬路走去,「現實可不能模仿哦,嘭一下,頭摔碎了會很醜的。」
夢境搭建都基於陳寄曾經的所見所感,與現實有出入。
本來他們在半山腰的位置,沒走多遠,忽然那湖泊就近在眼前了。
藍的深邃的湖水在天將黑下時,也變得黝黑。
小鎮的燈光都亮了起來,璀璨如一捧墜在山坳里的星光。
路上沒多少人,比較安靜悠閒。
禾禧的高跟鞋「噠噠噠」的響,她望著遠方肅穆的雪山,開口問道:「你的夢都是真實發生過的嗎?」
「有時候是。」陳寄答。
「前兩天你控夢時,那個學校,是你以前讀書的地方嗎?」
「不算是。」陳寄與禾禧並肩走著,聲音輕但足夠她聽清,「掛過名沒去讀過,後來辦休學去過一次,就是你在夢裡見到的那次。」
禾禧想到他有次在書房認真寫試卷的夢,又問:「為什麼?你成績感覺挺好的吧。」
「為了出道。」陳寄簡言道。
必須要有取捨,所以他的高中就被舍了。
禾禧:「那你願意嗎?」
陳寄:「沒什麼願不願意的,不是還可以自考大學嗎,我在做這方面的準備。」
禾禧微微笑道:「那你加油!」
又走出一截路,路邊出現一個抱著吉他彈奏的年輕男孩,有好幾個人為他駐足。
悠揚的音調飄散在空氣中,為夜晚增添幾分氣氛。
今夜很亮,月亮高掛,都看得清天上漂浮的雲團。
禾禧的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曲調,以及依稀的一兩句歌詞。
「我已經聽過你唱歌了,那你想不想聽我給你唱個歌?」
聞言,陳寄散漫地抬起眸,「什麼歌?」
「我們那時候好火的歌,我依稀想起來點兒調和歌詞。」
禾禧停下步子,手指向夜幕,叫陳寄看那團漂浮在月亮邊上的雲朵。
她的音色偏清甜,低緩的哼著一首調子簡單的歌謠,從雪山上吹下來的風將她的歌聲吹到陳寄耳畔:
「小小的一片雲呀,慢慢地走過……」
她就記得到這幾個歌詞,後面就只哼音調。
悠長的聲音飄進陳寄耳內,像一隻柔弱無骨的手在撥動他的心弦似的,胸腔略微發沉。
他側眸看向抬頭望天的禾禧的側臉。
在她後面,就是蟄伏在夜幕下如同巨獸的雪山。
他居然覺得,禾禧就如那雪山一般,聖潔,但遙遠,令人捉摸不住。
他收回看向遠處雪山的視線,垂眸盯著禾禧在風中飄動的髮絲,抬手輕捏住了一縷。
禾禧唱的兒歌沒喚起他的真善美。
反而讓他滿心滿腦都被同一個念頭占據:
該怎麼才能擁有你呢,禾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