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最後,禾禧也沒告訴陳寄到底有幾個男鬼追過她。
她只簡單講了幾個在地府時候的事,比如有一次幹完活被僱主拖欠工資,她與其他鬼在人門口守了三天三夜才把錢拿到手。
地府的生活實在無趣的很。
日復一日,她都是睜眼打工閉眼睡覺。
禾禧說著說著自己都不想說了,因為實在沒新意,不知道說啥,於是她拍拍屁股準備走人,「那什麼,控夢時間太長也不利於休息,我先走了,你好好睡一覺。」
可這是在陳寄的夢裡,他擁有絕對的權力。
他決心不讓禾禧走,禾禧就很難走得了。
一如初見時,他有心想跳樓,禾禧就拉不上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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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空仿佛有一個透明的空氣罩,她撞上去就被彈了回來。
不痛,就是有點懵。
禾禧轉頭看向依舊坐在沙發上的陳寄:「你做什麼?為什麼不讓我出去?」
「你還沒說,你為什麼會死?」陳寄視線黏在她身上,嗓音悶啞。
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事。
「哦,這個啊,就是運氣不好,遇上火災了。」禾禧的輕鬆模樣與陳寄截然相反,「究竟怎麼死的我也不清楚,我只記得我跑著跑著就死了。」
在黑到完全不能視物,辣眼嗆鼻的煙霧中,她跑著跑著……
就靈魂出竅了。
然後她漂浮在大火上方,眼看著火把幾層樓房吞噬,救援人員在附近焦急指揮著。
但電玩城裡面的那些機器都是隨時會爆炸的東西,救援難度大,那時候的樓房質量可能也不咋地,火還沒滅呢,樓又突然塌了,救援難度直線上升。
禾禧不知道自己在那兒看著他們救援了幾天,一具具屍體挖了出來。
她沒看到自己。
因為尚未面目完整的屍體沒她的臉,那些燒得焦黑的呢,她就算看到了也認不出來那是自己。
她一直守在廢墟旁,原本還有別的鬼陪著,雖然大家都不說話,可能都還不習慣或者接受不了自己死了的事實。
但有家人的鬼,在家人做場喊魂的法事後,就都跟著回家去了,留在這裡的鬼越來越少。
最後陰差來接他們的時候,加上禾禧,一共才只剩下了三隻沒家人帶回去的野鬼。
「大概就是這樣吧。」禾禧三言兩語就概括完了自己死時候的事。
她沒什麼所謂的瞥了眼陳寄,卻被唬了一跳。
只見他下顎繃得緊,整張臉難看到了極點,那原本黏在她身上還算溫和的眼神冷得嚇人。
「……被燒,很痛吧?」久久,他的聲音才響起,比剛才還悶。
陳寄看著禾禧裸露出來的肌膚,眸色沉沉,心疼鈍痛和強壓下的戾氣交織在一起,有些駭人。
她說過人死的時候什麼樣子,變成鬼就什麼樣子。
所以她死的時候,就穿著這一身。
沒有任何防護的肌膚會直接接觸到火焰,被炙熱的火舌烤焦燒化……
「沒感覺。」禾禧搖頭平淡道。
她也確實沒什麼感覺,每次回憶死時候的事,她腦子裡只有畫面沒有痛感。
所以她猜大概率自己是被嗆死的。
但她這事不關己,宛若看客般淡然的模樣,本意是寬慰下陳寄,自己沒他想的那麼慘。
可不知道為啥,這反倒像成了刺激他情緒的「柴火」。
他氣壓一低,整個夢境都變得涼颼颼起來。
禾禧升起一股比地府還冷的錯覺。
……他咋了?
「你家在哪?」過了好一會兒,感覺是穩定下情緒了,陳寄復又開口。
「呃,這個嘛……」禾禧仔細回想那些地名,有的模糊有的清楚,她報出其中一個印象最深的,「我住的最久的地方,是元縣。」
平原地區的一個小縣城。
實在普通沒名氣。
陳寄聽都沒聽說過,他道:「有時間了,我去看看。」
禾禧附和道:「可以啊,正好我也想知道那兒現在發展成什麼樣了。」
末了,氣氛又陷入沉寂。
禾禧感覺那空氣罩好像沒之前厲害了,又躍躍欲試衝出去離開夢境。
卻聽陳寄幽幽的聲音再度飄來耳畔:
「真的不痛嗎?」
禾禧嘆氣:「真的不痛!」
「明晚還入夢嗎?」
「呃……要不還是稍微保持一點點距離吧?比如我隔一天來一回,跟你聊聊天?這樣你不用天天控夢,也能休息好些。」禾禧斟酌之後回道。
但陳寄貌似根本沒聽見她的話,只反覆重複那幾個字,執拗得離奇:
「我等你。」
「明晚,我等你來。」
你一定要來。
不然,我就死了去找你。
-
第二天晚上。
禾禧猶豫了好久。
最終還是被陳寄說的「坦蕩」二字打敗,入了夢。
進去後,她就被眼前場景驚呆。
「我去……這哪?」
夕陽還未完全褪盡,遠處覆著皚皚白雪的連綿雪山折射出金色的光芒,山腳下是深藍色的湖泊,一望無垠,也泛著細碎粼光。
美景太過震撼感官,以至於禾禧一時忽略蜷在沙發上的人,一雙眼睛只盯著巨大玻璃推拉門外的景色。
「紐西蘭,皇后鎮。」
在提醒的聲音響起後,禾禧才循聲側目,目光落定在站起來的人身上。
陳寄頂著一頭凌亂碎發,穿黑色衝鋒衣,衣領拉的很高,小半張臉都被立挺的衣領遮住。
眉眼間有股慵懶勁,又蘊含著些許陰鬱。
他長腿一跨,三兩步就到了禾禧跟前,他說:
「我還以為你不來了。」
禾禧沒搭理他這句「怨言」,歪歪頭,繼續看被他擋住的風景,她新奇道:「這兒是紐西蘭?!」
陳寄順著她的視線側了側身,讓開了些,回頭也望向外面,「嗯。」
「第一次覺得你的夢,這麼美!」禾禧小跑出客廳,到陽台上,雙手搭在無框玻璃護欄上,一臉喜色。
即將消沉的夕陽,雪山,湖泊,還有小鎮燈火。
所有元素湊在一起,風景美得驚心動魄。
是禾禧幻想中的畫面。
陳寄的聲音自她身後響起,逐漸靠近:
「你向我建議有錢人的生活時,提到推開窗就能看到雪山,現在看到了,如何?」
「那當然是這個!」禾禧比出大拇指,不過她隨後想起什麼,「你不是說你對這些不感興趣嗎?」
無聊無趣,沒意思,是陳寄曾經說過的原話啊!
那怎麼在夢裡還心心念念的?
「我猜應該是你喜歡的。」陳寄背靠著玻璃護欄,手肘隨意搭在上面,側頭看著禾禧。
「欸?」被戳中喜好的禾禧愣了愣。
陳寄只道:「這是一年前我在這兒看到過的風景,那時候在這兒拍攝雜誌,應該符合你想看到的開窗見雪山的畫面。」
風從他背後來,被吹亂的碎發幾乎將眉眼遮住,他將拉鏈往下拉了拉:
「有空帶你去紐西蘭看真的。」
禾禧正對著風,長發隨風飄蕩,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,她眸子裡還倒映著日照金山的橙黃光影,「你猜我喜好?」
「你不願意和我多說,我只能猜了。」陳寄輕挑眉梢。
禾禧唇邊盪開一抹笑意,聲音糅雜在風裡:「對著雪山許願是不是很靈?」
陳寄聞言,轉了個身,狀似無意的往側方挪了兩步,就靠在禾禧旁邊,他面朝雪山,說的倒是誠實:「不知道,沒許過。」
「那我許一個。」禾禧閉上眼,雙手合十,眉毛皺著,顯得特別鄭重。
保佑我一定要投胎個富二代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