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禧一邊思索自己做了什麼會造成當前這個局面。
一邊腦子又犯抽了,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應付道:
「不應該是見到我才該害怕嗎?哈哈,怎麼會有人因為見不到鬼而害怕啊,哈哈。」
「我會。」
完全不給禾禧一點點退卻的機會,陳寄在她的話音還沒落下的時候,就又出聲抵了上來。
禾禧登時喉間一滯。
「我死了變成鬼,應該就能一直看見你了吧,就像現在這樣。」陳寄說著,又抬手碰了碰禾禧的長髮,感覺到髮絲從指間滑過,「還能碰到你,雖然,觸感不是很明顯。」
「不能!」
禾禧厲聲道,想用堅決的語氣打消他這個想法:「自殺的人會因為輕視生命受到懲罰的,說不準你一死就被陰差抓起來,關個幾十上百年的,等我都去投胎了你還沒被放出來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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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麼?」陳寄好看的眉毛蹙起,他思索片刻,立馬就又有了主意,甚至有點躍躍欲試,「那意外死亡呢?」
禾禧不清楚他腦子裡這時候在想些什麼「求死方法」,她深嘆一口氣,用訓斥小孩般的口吻訓道:
「我之前費那麼大功夫,就是想要你平平安安的,你現在說這些東西,不是砸我招牌嘛?!」
她又端出自己給自己捏造的「保護神」氣場。
陳寄沒吭聲。
禾禧盯著他表情上的蛛絲馬跡,就知道他肯定沒被說服。
於是她接著開口:
「對,我是為了錢,這不是保護神的名頭聽起來好聽點嘛,要是我那時候直接對你說,嗨,我是一個窮得要死的野鬼,你能給我燒點錢嘛?你估計一醒就去找大師咚咚鏘了吧。」
「老實點說,我不希望你死,一部分原因是為了從你這裡得到錢,然後我能去投個好胎。還有一部分原因,是……我覺得你應該好好活著。」
「你年紀還這么小,而且你現在的工作那麼掙錢,英年早逝多可惜呀。這樣,你干到三十歲退休,然後拿著大把的鈔票到處旅遊,這日子神仙都換不來!」
禾禧絞盡腦汁描繪出那些有錢人應該過的舒坦日子,心想這裡面總有一點能誘惑到陳寄吧。
但陳寄只是安靜的聽她絮絮叨叨,歪了歪身子,胳膊靠在一邊的牆上,在禾禧停頓的間隙里,他才插進一句:
「不喜歡。」
「……啥?」都說到口乾舌燥的禾禧沒想到換來這樣一句回答,她沒聽懂。
「我不喜歡你說的那些東西。」陳寄用百無聊賴的語氣道,「無聊,無趣,沒意思。」
「那什麼有意思呢?」禾禧問。
接著她就聽到了令她後悔的回答。
「你。」
陳寄凝眸盯著她,黝黑的眸子深處有不為人知的洶湧暗潮。
禾禧愣怔片刻,隨後用笑臉打破滯澀的氣氛:
「我能有什麼意思,哈哈哈。」
在這之前,她一直都當陳寄是個倒霉孩子,面上看著開朗和善,私底下冷淡的很。
眼下這樣……
禾禧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。
她快速眨動了兩下眼睛,想出一個詞:黏糊糊。
明明是一個本性清冷的人,現在表露出這樣違和的一面。
實在是……
令鬼有點招架不住。
陳寄看起來應該是不想再聽她東扯西扯了,把話題又轉了回去,無動於衷道:
「如果沒有意外的話,我已經割腕死了。」
他指的意外,就是那晚意外摔倒,人直接摔暈了,事後他歸結為是禾禧在「作祟」,為了阻止他自殺。
而禾禧那時候被他困在夢裡質問,半推半就的也就承認是她所為了。
不過這時候既然天都聊到了這個份上,禾禧便道:
「其實那就是場意外,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,那時候我為了等你睡著入你的夢,把自己都等睡著了呢,誰知道你那不是睡著,是摔暈了。」
「或許這就是天意,是老天爺在告訴你生命誠可貴,再給你一次機會……」
禾禧說著說著,抽空打量陳寄的臉色。
誰知道他還保持著那個姿勢沒動過,猝不及防間她偷看的視線就與他的目光相觸,對視上了。
然後,她就聽到三個耳熟的字:
「然後呢?」
禾禧的嘴比腦子快,插入一句題外話:「你學我說話?」
而陳寄只是悠悠說出下半句:
「它給我機會,我就必須要珍惜嗎?」
話音落地。
禾禧忽然覺得涼颼颼的,縮了縮脖子。
怎麼感覺他比鬼的陰氣還重?
禾禧兩眼一閉,仿若破罐子破摔般道:
「你死了誰給我燒錢?」
「僱人燒錢又不是什麼難事,張玄花不就是個很好的人選。」
「但她燒來的錢用的都是你的名義,你死了,她又用誰的名義?我感覺她應該不想介入到我們這檔子事裡來。」
陳寄斂眉,緊接著就回道:「那就換一個人選。」
禾禧見他犟種的樣子,張張口,忽然想到了什麼,聲音更厲:
「不成,你真不能死!」
最起碼最起碼最起碼……不能在她投胎之前死。
因為禾禧猛然反應過來,人死後是會被陰差調查生平過往的,為了評判善惡,善良的人積累功德,做過惡的則論罪受罰。
如果陰差在陳寄的記憶中搜到了她的存在,那她不就出事了麼!!
野鬼糾纏生人的處罰……
嘖嘖嘖。
禾禧不想承受。
「你也早知道我是偷偷溜出來的,如果你想我自投羅網的話,你就隨著你的心意去吧……唉,我一點也不害怕,一點也不苦,一點也不……」
禾禧搖著頭,無奈地一直嘆氣。
「陰差……很厲害麼?」
「你說呢?在地府,祂們的權利,可比陽間的帽子叔叔還大得多。」
禾禧後來的這番話貌似能走進陳寄的心了,因為他的神情有了鬆動。
禾禧用手掩面,做出一副被逼到絕境的心碎模樣,實則從指縫偷瞄面前的男生。
陳寄喉結滾動,似乎下了很大決心,有點不大樂意的吐出幾個字:
「好,依你的。」
「不想死了?」
「想。」
「嗯?」
「如果對你不利的話,那算了。」
「哦哦。」
一人一鬼間的對話特別簡潔,一問一答里,就敲定了一條生命的歸宿。
但這三言兩語又好像沉甸甸的,壓在禾禧心上。
「我想看到你。」陳寄再道。
禾禧覺得這好辦,哄道:「你現在不就看到了嘛。」
「要一直。」陳寄加上條件,「不只是在夢裡。」
「呃。」禾禧面露難色,「那有點難辦。」
人和鬼已經不是一個物種了,除了一些道行高的大師能隱約窺見陰邪之物,常人哪裡看得見。
陳寄自己也清楚這點,他眉宇間溢出鬱氣,退而求其次道,「要聽到你的聲音。」
「啊?」禾禧想說這個也難辦。
但她清楚看見陳寄眼裡莫名的執著之色後,禾禧再度深深嘆氣,她聲音放柔了些,問道:
「你是不是,把我當成陰桃花了?」
所以才會對她流露出這種黏黏糊糊的情感?
陳寄的回答在她預料之中:
「你不從來就是嗎?」
網上說,陰桃花會害人。
所以一開始,他對禾禧是有防備的。
但現在,他只想說無所謂。
不怕禾禧害他,就怕禾禧不來糾纏他。
要是真被她害死了,他大概率還會喟嘆一聲:
「求之不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