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對面山頭的禾禧依舊心有餘悸。
慶幸自己跑得快。
不是,這陳寄家裡有個高人怎麼也不提前告訴她!
差點就被那個老婆婆逮住了!
這倒是給她提了個醒。
不是只有寺廟道觀這種地方才危險,俗話說的的好,高手在民間!
有那個老婆婆在,禾禧一時半會兒可不敢靠近。
幸好陳寄老家的風景還算不錯,山清水秀的,來的路上禾禧還看見有個規格很高的避暑山莊。
反正也沒啥事,禾禧就準備瞎溜達著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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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請問……你是姓禾嗎?」一道怯懦的女聲鑽入禾禧耳朵。
「欸?」禾禧偏偏頭去找出聲源。
一個圓臉中年女鬼從樹後探出身來,慈眉善目的:「是叫禾禧嗎?」
禾禧沒應,有些警惕地打量女鬼。
生怕又是那個鬼大人的眼線。
但這隻女鬼身上沒什麼怨氣,肉眼可見是只善良的鬼。
「我是馮美杉呀。」
「……誰?不認識。」
「元縣七中。」馮美杉報出一個地址。
禾禧眯眯眼,但依舊戒備,「然後呢。」
「我是四班的。」
「嘶——」禾禧欲言又止,她感覺自己似乎有點印象了。
「我們接觸不多,但你在校外幫我解圍的那次,我記得很深。」馮美杉再道。
禾禧:「是嗎?我想想……」
馮美杉就站在樹旁,等禾禧回憶。
「你再給我說詳細點呢,我真記不起來了。」禾禧道。
「學校里的幾個混頭,在放學後把我堵在小巷,問我要錢去遊戲廳玩,你路過,把我拽了出來。」馮美杉說。
禾禧:「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?我看你也死了有段時間了吧。」
馮美杉依舊笑得溫柔:「我基本都呆在陽間,守著我的孩子,也聽說過地府呆久了,容易記不住事的傳聞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我是在地府待久了?或許我只是單純把那件事兒忘了呢?」
「不知道啊,我只是猜這個可能。」
「……哦。」禾禧弱弱應了聲,經過馮美杉的敘述,她對高中那時候的事有了一點點印象,「你怎麼認出我的?」
「你讀書的時候就特別時髦,我們班那時候好多男生都喜歡你呢。」馮美杉見過禾禧私下化妝的樣子,說禾禧現在的樣子與高中時相比可以說毫無變化,所以自己就認出來了。
說完,她還低頭看了看自己,說禾禧還是那麼年輕有朝氣,自己卻很老了。
禾禧聽了,看著馮美衫上了年紀又生過小孩走形的身材,安慰了一句:
「其實死得早也不是什麼好事。」
唯一的好處可能就是,變成鬼了能顯得年輕些。
馮美杉問:「那你是……」
沒等對方說完,禾禧直接插話:「大學,大學剛入學就死了,所以我才和你印象中的毫無變化。」
因為她的模樣就定格在那個時期了。
「你呢?」禾禧反問。
「我兒子讀小學的時候,遇到一場車禍。」馮美杉簡言道。
「哦哦。」禾禧點頭,不過她雖然態度緩和了些,但還是疑惑,「你怎麼在這兒?」
「我老公是這邊的人,這幾天他帶著孩子回老家避暑。」馮美杉道,「我出來轉悠,剛好撞見你,一開始我還不敢認呢。」
「那這也真是有點太巧了。」這一切聽起來都比較合理,但禾禧就是覺得怪怪的,卻不知從何說起。
「元縣離這兒可遠,那你來這兒是?」馮美杉同樣問她。
「旅遊啊。」禾禧轉頭面向山外風景,「又沒規定說鬼不能旅遊。」
視線里,對面半山腰陳家的小洋樓格外顯眼。
一道瘦長的人影在這時走出了院門。
看得出步伐很急,像只無頭蒼蠅似的在院子外轉了幾圈,像是在找什麼東西,之後就順著蜿蜒山路越走越快,甚至跑了起來。
陳寄這在幹什麼?錢丟了?
……等等。
遭!
她跑出來了,中午就沒機會去碰銅錢!
看看這已經傾斜的太陽,時間起碼也得是半下午了。
禾禧用餘光看看旁邊的馮美杉,不大想把陳寄暴露出去。
於是她問馮美杉:「你還不回家嗎?」
「不急,老同學見面,多敘敘舊?」馮美杉抬手將碎發別在耳後。
禾禧:「可是,我想走了。」
馮美杉朝她邁出兩步,「我對這邊還算熟,我陪你一起走走。」
禾禧:「……不用了吧。」
馮美衫:「沒事,我時間多。」
-
小孩告訴陳寄那句土話的意思後,他媽恰好走了過來,聞言也斥了小孩兩聲。
這邊人都講究吉利,在老人過壽的日子裡滿口鬼鬼鬼的,不吉利。
更主要的是,陳遠堯經常帶陳寄去寺里或道觀等地方靜修的事,他們通過網絡知道的一清二楚。
所以他們默認為這父子倆是信這種東西的,怕觸犯了忌諱。
他媽媽臉上帶了點歉意的對陳寄道:
「唉,老人家生了病,腦子有些犯糊塗,經常說些玄乎的東西,你就當個耳旁風。」
陳寄見眼前的人都把老人的話當作生病之後的糊塗話,只有他自己當了真。
因為他清楚身邊真有鬼。
「姨婆,以前是做什麼的?」陳寄聽見自己略含防備的聲音響起。
「還能做什麼,就種種地賣賣菜。」女人笑笑,然後想起了些什麼,「不過聽說,她年輕的時候好像會算點命,村裡有人嫁娶或者出殯什麼的都會找她看看日子,但生了病後就沒做過這種事了。」
算命……
陳寄的眉心越皺越深。
他下垂視線,盯著自己垂在身側的手。
中午12點的時候,銅錢沒升溫。
那時候陳寄沒過多在意。
因為禾禧又不是塊表,做不到那麼準時,早一些晚一些都很正常。
但在知道有關這個姨婆的消息後,陳寄忽然就覺得不正常了。
他避開旁人在屋裡找禾禧。
均沒得到回應。
陳寄心中恐慌瀰漫的範圍越來越大。
他跑去找老人。
但老人在主桌,正被舉著手機的人簇擁著,陳遠堯就蹲在她跟前,深情並茂的感謝老人以前對他的照顧。
估計幾分鐘之後,網上就會流傳出各種不同視角的「陳遠堯返鄉為父親慶壽」「陳遠堯知恩圖報有孝心」等等話題。
似有所感,老人半睜的眼睛抬起,直直看向人群外的陳寄。
渾濁發黃的眸子嵌在布滿皺紋的臉上,老人的嘴角揚起,沖陳寄露出一個笑臉。
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。
陳寄沒再靠近,轉身就走。
陳遠堯忽而側眼,看見人群外陳寄離開的背影,喊了一聲:「陳寄,過來。」
陳寄越走越快,沒有半分回應。
陳遠堯的臉色難看一瞬,不過很快恢復如常,他高聲提醒陳寄:
「出去玩別忘了時間,四點鐘你要跟我一起直播。」
聲音落下的同時,陳寄的身影也消失在院門外。
陳遠堯頂著親戚們投來的無數雙視線,張口就扯:「唉,孩子工作壓力大,不是泡在訓練室就是到處參加演出活動,今天好不容易可以放鬆放鬆……」
隨後,他的視線觸及到那些與陳寄同輩的孩子,存了些監視的心思,於是鼓勵道:
「他對這片兒不熟,你們要不去找他一起玩吧,帶著他玩。」
但那些年輕人面面相覷,沒一個動身的。
因為他們基本都只在網上見過陳寄,不熟。
陳遠堯看穿他們的顧慮:「都是一家人,多玩玩就熟悉了。」
但依舊沒人動。
因為他們也看到了剛才陳寄離開時,不太妙的臉色。
本來陳寄身上就有股疏離感,冷臉的時候更甚,沒人敢這個時候跑去找他攀談。
盤山公路蜿蜒,還有不少人為踩出來的進山小道。
陳寄把附近通通找了一遍,但他粗魯折斷擋路的樹枝,踢走攔路石子兒的動作,又更像是出來發泄情緒的。
天地之大,他驟然間像回到了那個美國小鎮。
唯一不同的是,在美國的時候他不能確定禾禧是不是自己誤闖了教堂,而在這裡,是那個姨婆親口說出來他身邊有鬼,再然後禾禧就沒了消息。
心底的戾氣,躁鬱以及慌恐等等情緒盡數涌了上來。
他幾次三番想回去當面問老人,是不是對他做了什麼。
但那屋裡的人又太多太多,他不知道能怎麼開口。
好煩。
好煩!
好煩好煩好煩!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