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禧回頭的剎那,撞入少年亮得發燙的眼睛。
他同樣沒穿校服,最基礎款的白T松松垮垮搭在身上,不知道他跑了多久,跑的有多急,額前碎發被細汗濡濕了些。
禾禧嘿嘿兩聲:「你嚇我一跳。」
「那邊兩個沒穿校服的碰頭了,注意是不是校外混進來的……」操場喇叭擴出來的聲音還在繼續「通緝」。
「走這邊。」陳寄拉著禾禧,逆著人流從最近的出口跑離操場。
操場後面是一個體育場館,禾禧跟著陳寄進了這裡後,那些老師沒再追上來,就像是固定場景的npc,偏離了設定後就自行復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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禾禧一屁股坐在休息椅上,說:「幸好我是鬼,要是人的話,穿高跟鞋這麼跑還真夠嗆。」
聞言,陳寄默默瞥了眼她的細高跟。
體院場館裡實在空曠,說話聲音稍微大點都會有回音。
他開口道:「我下次注意。」
沒怎麼和女生接觸過,所以這些細節完全沒在他的考慮範圍內。
禾禧這才把所有的注意都放在站在她面前的陳寄身上,她臉上的神色有些複雜,試探性問道:
「你……不會……嗯?」
「嗯,成功了。」陳寄點頭。
相比他還算克制的情緒,禾禧噌一下站起來,雙手都比出大拇指,驚喜道:「哇噻,你真的是天才!」
這控夢,一下子就成了?!
禾禧:「你之前真的沒有自己偷偷練習過嗎?」
陳寄:「沒有。」
禾禧:「一次就成功,厲害厲害。」
她不遺餘力地誇讚了幾句,隨後,氣氛忽然陷入詭異的沉默。
一股尷尬湧上禾禧心頭,她用手摸摸鼻頭,視線游離在陳寄臉以外的地方,就怕意外對視上了會更尷尬。
算下來,這是她第二次在夢裡見到清醒的陳寄。
第一次雙方都還不太熟,禾禧那時候最大的感受就是對陳寄突然控夢的震驚,以及被他堵在小小的洗手間裡的壓迫感。
而這次,陳寄不露出那副兇相了,卻讓禾禧感到一種無所適從的尷尬。
明明已經愉快相處這麼多天了,按理來講應該會像朋友見面那樣,不說侃侃而談,起碼也不會像這樣沉默。
禾禧盯著陳寄腳上穿著的經典黑白配色帆布鞋。
她覺得,他們現在的氛圍,有點像……
網戀對象見面。
禾禧的腦子裡才冒出那個想法,就被她趕緊壓了回去,閉上眼連連搖頭,同時在心裡痛批自己:
「罪過罪過,怎麼能對一個小弟弟冒出這種想法呢?我要沒死的話,年齡得和他爸差不多了……」
「怎麼了?」陳寄疑惑的聲音在禾禧頭頂響起。
「嗯?」禾禧短促哼了聲。
「你一直搖頭。」陳寄說。
禾禧的視線上移兩分,盯著陳寄穿著的水洗牛仔褲在膝蓋處的褶皺,乾笑兩聲,替剛才的行為給出一個解釋:
「我在感慨,現在的孩子就是比我們當年聰明哈,這種東西都一學就會。」
這話……
禾禧說完以後,自己也才後知後覺品出一股老人味。
她緊急找補:「呃,其實我心態還是很年輕的,就是18歲,畢竟我18歲就死了嘛哈哈。當然我長得就更不可能老了,鬼什麼時候死的,樣子就會定格在什麼時候,所以嚴格上來說,咱倆同齡。」
在禾禧嘰嘰喳喳的時候,陳寄垂眸盯著她的頭頂。
比起她這些有點莫名的話,他更疑惑為什麼她始終低著頭。
陳寄微微往後仰了仰,以他現在的高度和角度,依稀能看到禾禧被長發遮掩下的臉。
她的眼睛在盯著他的腿。
於是他脫口而出:
「你一直看我那兒幹嘛?」
「誰看你那兒了。」本就處於尷尬情緒中的禾禧,想都沒想下意識反駁,唰一下就抬起頭,然後表情僵住,「哎呀你說什麼呢!」
因為話音剛落下,她自己就咂過味兒來了。
好有歧義的一句話……
「嗯?你不是一直在看我——的腿嗎……」陳寄說到半截戛然而止,臉色也變得有些異樣,顯然他也意識到自己隨口而出的話有歧義,後面補充的兩個字明顯底氣不足。
到底是十幾歲的青少年。
又因為職業的特殊性,把「尊重女性」四個字深深刻進了心底。
發現自己在一個同齡女孩面前說了一句含有歧義的話,還被對方聽出來了,他有些慌忙地道歉:
「咳,不好意思,我可能用詞不當……」
然而,幾乎是在他開口的時候,禾禧也開口了,解釋說:「哦哦,我也指的腿呀,我可沒多想……」
!
兩人意外對視上了一眼,然後又各自挪開。
禾禧覺得臉蛋有點發燒。
她又悄悄瞄了眼陳寄,發現他耳尖也有些紅。
不過聊天話題都暗示到這種程度了……
禾禧的眼神就有點兒不受控制。
因為有時候你越不想做什麼吧,身體就好像不受控了般就越要去做什麼,跟被奪舍了一樣。
忽然,一隻手擋在她眼前。
手掌朝向她,她能清楚看見掌心的紋路。
陳寄的聲音里沒了剛才的慌亂和愧疚,而是在發現禾禧的小動作後,帶著故意的戲謔:
「還看?不許看。」
禾禧羞憤下氣急敗壞反駁:
「我沒看見呢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