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……」
劉叔將車開至面前停下後便先行離開，梁宗延替她拉開車門，手搭在上面，「你那是什麼表情，我一直遵紀守法。」
遵紀守法？聽到這個毫不相干的詞語，程今微難以置信看著他。
如果不是親眼見證人肉菸灰缸，他這句話說不定還有點可信度。
她下意識嘴快禿嚕出來。
「你知不知道我當初為什麼……」
話說一半，緊急把害怕你三個字吞回去，抿住雙唇。
其實當時非常害怕的情緒，在相處過程中似乎已經逐漸被沖淡，單一的印象慢慢成為具體的，鮮活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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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今微明白，他們大概總有一點自己私下的處事風格。
梁宗延說：「知道。」
程今微原本要收回的視線倏然頓住，目光滿是錯愕。
又知道？他怎麼什麼都知道。
正驚訝著，腦海里逐漸想起，好像那件事沒多久，他就出國離開了。
指尖攥了攥，大概是受他影響，程今微感覺自己變得有一點點自戀，什麼事都能往自己身上聯想。
不會是，因為她吧。
等梁宗延上車後，她欲言又止，眨巴大眼睛看向他。
梁宗延伸手，替她整理系安全帶時弄亂的衣領，勾著撫平：「仗著我每次都會回答你，現在乾脆問都不問了？」
隱約聽出他話語裡的意思，程今微心跳悄悄加快，鼓起勇氣直白問：「你出國是因為我嗎？」
男人嗯了聲，落在衣領的指尖上移，輕抬起她下頜，低頭親過來。
清冽乾淨氣息落下，沒有絲毫菸草味道。
程今微恍惚覺得，自己像是深入惡龍的洞穴尋寶，惡龍身上時不時有亮晶晶的新東西掉落，被她撿起來，放進籃子裡。
新鮮又神奇。
而一開始，她其實是有點喜歡這些東西的，卻始終不敢拿。
直到惡龍尾巴卷著她威脅，再不拿就把她一口吃掉，她才不得不小心收下。
-
國慶放假，程今微帶著梁宗延回到小時候長大的地方。
從飛機下到停機坪，車已經停在那裡。
梁宗延坐進駕駛座，還沒啟動車子，程今微剛睡醒有些困，一上車便歪著腦袋靠在座椅上，眼神虛虛放空沒有落地。
側臉睫毛又翹又長，鼻尖小巧，臉頰睡得紅撲撲。
梁宗延盯著她看一會，抬手用手背冰了她一下。
程今微一個激靈，皺眉譴責瞪向他。
男人手順勢繞到她後頸，五指漫不經心捏了捏，好像一會不碰她就不舒服。
程今微忽然想起什麼，稍稍坐直，檢查他的導航定位目的地，畢竟第一次去的人都很容易走錯。
看了看，確認他沒弄錯，放心靠回……
沒成功靠回，被梁宗延按著後頸親了很久。
還道貌岸然說，「給你提點氣色。」
這才啟動。
路上的桂花開得正盛，濃綠層疊的葉片下，簇簇金黃，有風掠過，細小的花瓣簌簌飄落，在路面鋪了薄薄一層酥脆。
經過車站，溪坳村近些年發展迅速，以前市內到村里一天只有兩趟班車，現在大巴站點和公交差不多，十幾分鐘就有一趟。
隨著時間的流逝，視野逐漸變得開闊。
馬路平直，道路寬敞，家家戶戶基本都蓋上了自建房，兩邊一望無際的稻田金黃翻湧。
程今微坐在副駕，時不時出聲指引方向，指揮他左拐右拐。
有時候梁宗延拐彎的動作比她出聲要快一點，她哎了聲剛要阻止，結果發現他走對了，卡了下殼，疑惑問，「你怎麼知道是這邊。」
梁宗延懶不正經道：「心有靈犀？」
十分鐘後，車在其中一棟自建房前的大片空地停下。
程今微緊張忐忑中，卻發現出來迎接的母親看到他果真沒有任何異樣，招呼著他們進去坐。
她悄悄瞟了梁宗延一眼，梁宗延倒是神色無比自然，喊了聲伯母，將帶來的禮品送上。
程琴努力維持笑容接過。
其實也不是沒有異樣，她和江瀅一樣給自己做了長時間心理準備。
只是真正看到的時候，也覺得自己心裡準備還是做得太少了。
她當初掛斷電話就隱隱不對，沒想到過幾天後，就接到梁世茵的來電。
-
客廳里。
姥姥坐在竹椅看著梁宗延，樂呵呵地用家鄉話夸一句。
程今微翻譯，「說你長得好。」
梁宗延相當彬彬有禮，笑了笑：「謝謝姥姥。」
面對長輩拋出的各種問題，他也全程溫文爾雅，談吐斯文，好像完全換了個芯子，江逸塵要能看到都得直呼狗賊。
程今微默默在旁邊喝水，保持面色鎮定。
沒過多久，外面又傳來停車的聲音。
她透過窗戶望去，車門打開，下來的竟然是梁宗延的媽媽梁世茵。
程今微震驚看向梁宗延。
他慢悠悠地解釋：「沒辦法，我媽社會形象比我好。」
程今微：「？」
她努力控制表情，卻差點沒控制住，眼睜睜看著程琴客氣迎著梁世茵走進來。
梁家親自登門拜訪，普通的見家長莫名一下跳躍升級成非常正式且鄭重地婚事交談。
禮貌打完招呼，程今微很懵的坐在一旁，茫然聽著兩邊談話。
全程完全沒有她和梁宗延插嘴的份。
當然，梁宗延也根本沒想插嘴，已經在旁邊和程今微姥姥閒聊了起來，饒有興致地聽程今微小時候的事。
梁世茵說話做事依然很直接，讓助理呈上股份贈與合同，銀行卡，房產證。
語氣溫和，「關於未來的保障也不用擔心，如果宗延以後有任何對不起微微的地方，微微可以分走他名下半數財產。」
梁世茵也是做母親的人，一開始就明白程琴的擔憂，所以早在電話里就提前溝通過，說要當面拜訪。
自己兒子是個什麼貨色自己清楚，梁宗延都罕見地親自向她這個當媽的開口了，好不容易小姑娘也願意，不幫一下說不過去。
「當然，這是我們梁家的誠意，最後怎麼樣還是要看微微的意思。」
程今微聽到這裡，腦袋都是空空的。
很荒唐地想到他之前那句，就你有爸媽啊。
這句話原來用在這裡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