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室靜謐,能聽見外面清泉流過堆疊奇石的潺潺水聲。
梁世茵指尖捏起茶蓋,輕輕刮去茶湯表面浮起的茶沫,正和客人閒談。
門口傳來幾下敲門輕響。
梁世茵頓了頓,道:「進。」
助理推門走進來,微微躬身,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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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世茵神色漸漸顯出幾分意料之中的無奈,輕嘆口氣。
「行,知道了,你出去吧。」
放下茶杯,梁世茵思緒不自覺飄遠,回想起記憶里那個黑黑瘦瘦,扎兩根羊角辮的小女孩。
那還是梁宗延第一次提出資助建議,她想著有憐憫心是好事,培養繼承人履行社會責任也是重中之重。
原本只當做個慈善,算是資助一下。
哪能料到這麼多年過去,會演變成現在的狀況。
她已經嘗試插手,奈何實在幫不了太多。
梁父當年也是被強取豪奪來的,梁世茵即便有心也沒那個立場教育。
基因問題。上樑不正下樑歪。
來客是宋家宋詩韻的母親,這些日子常登門拜訪,就是想暗示兩家聯姻的事。
只不過她從來沒直接開口挑明過,梁世茵也不好拒絕,就配合著打太極。
宋母見她少見愁緒的模樣,打趣道,「有個這麼省心的兒子,什麼事還能讓你這麼憂心忡忡。」
作為上樑的梁世茵笑了下:「省心?」
「今天剛把高架橋封了去抓小姑娘,省得哪門子心。」
生怕梁家風口浪尖被針對得不夠多,鬧這麼大,警告她別插手。
相當割裂的一句話,宋母反應好半天。
前半句高架橋很正常直接自動忽略,後半句抓小姑娘什麼意思,她聽力出問題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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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大挺拔的身影山一樣擋在面前,將所有視線都截斷,程今微這回真的快要滑坐到地上。
梁宗延寬大掌心握著她的手臂扶穩,順勢彎下腰,體貼地將人打橫抱起。
被他抱起來的瞬間,程今微身體都控制不住抖了抖。
眼睫也簌簌發顫,髮絲凌亂粘在白皙臉側,整個人軟綿綿的,像被抽走骨頭,毫無支撐可言。
男人走到車邊,把她放到座椅,伸手替她繫上安全帶,扣緊。
偏薄的冷白眼皮下睫毛分明,淺淡陰影落在眼瞼。
他越是平靜,程今微越是不敢吭一聲,埋著腦袋,艱難咽了咽口水,滿腦子都是怎麼辦怎麼辦。
梁宗延繞到另一側上車,看都沒看一眼前面的suv,直接倒車,利落掉頭。
駛出一段距離,密閉狹小的空間,空氣安靜得像是凝固,連髮絲都不敢輕易飄動。
程今微緊縮在車門邊邊,思緒亂成漿糊。
什麼不妥協硬碰硬全部拋之腦後,司機都害怕她有什麼理由不害怕。
漫長難熬的靜默中,車開至匝道口。
程今微注意到外面開始準備撤掉的交通管制,愣住片刻,驀地轉過來望向梁宗延。
他居然?
男人側臉輪廓冷淡,高鼻薄唇,神色異常平靜。
骨節分明的手掌著方向盤,凌厲腕骨青筋蜿蜒起伏,周身透著淡淡的強勢和壓迫感。
心一緊,程今微視線連半秒都沒停留就立刻躲閃開,慌得不行。
糾結半晌,她抿了抿唇,試圖打破僵持氛圍,「我的行李……」
梁宗延沒看她:「等下會有人送過來。」
求生欲讓她明明已經被當場抓個現行,還硬著頭皮假裝無事發生,艱難開口。
「我老家臨時有事,你怎麼忽然過來了。」
企圖拋出問題先發制人。
梁宗延卻語調平和,「是嗎,什麼事?」
程今微卡頓片刻。
正想著,男人漫不經心地:「沒編好?」
「不是,我是怕你不理解,」程今微結結巴巴,手指捏緊,「就,就雙搶啊,搶收早稻,搶種晚稻,說是突然缺人,我要回去幫忙的。」
農村雙搶確實是這個時候,只不過程今微家裡的田早就承包出去給別人了,還被她隨意提溜過來當藉口,欺負他不懂這些。
梁宗延只隨意嗯了聲:「機票打開。」
機票的目的地是申城,程今微想都不想張口就來地找補:「我姥姥想吃申城的特產,我……」
這時,男人淡笑了下。
他嗓音輕輕慢慢,似是玩味。
「寶寶,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糊弄?」
嘴巴默默閉緊,程今微更加往車邊縮,恨不能縮小成一團藏進縫裡。
人害怕到一定程度,是會生出憤怒的,就像在鬼屋裡被嚇到極致,扭頭就揍鬼的玩家那樣。
但程今微的憤怒只能鼓出一個氣泡。
怕好不容易維持的氣泡碎裂,她垂眼躲避視線不看他,好像這樣才能有勇氣,靠在門邊強撐著說道。
「我錢都已經還給你了。」
梁宗延唇角微微一扯:「還哪兒了,我怎麼不知道。」
很有道德底線的程今微不可置信看他一眼,又趕緊低頭,語氣窩囊又委屈。
「我把銀行卡給你媽媽了。」
男人慢條斯理地糾正,「好好稱呼,以後那也是你媽。」
話語突兀砸進來,程今微一臉懵。
他他在說什麼呢。
但現在糾結他說什麼都已經是其次,因為程今微忽然發現這條路並不是回東宸和院的路。
嗓音立刻變得緊繃:「你要帶我去哪?」
警惕十足的模樣,看起來好像馬上能從車窗跳下。
「不是喜歡跑嗎。」梁宗延似是耐心回答,說,「既然這麼不喜歡待在東宸,那就去我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