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今微強行按捺住想要逃跑的衝動，控制眨眼頻率，看著他走近。
燈光落在他身後，淺淡的陰影覆蓋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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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垂眸看她半晌，修長指尖貼上她的臉。
指腹緩慢游移，從下巴，摩挲到臉頰，耳垂。
分不清他是單純感受她皮膚的溫度，還是漫不經心把玩。
微涼的觸感透過薄薄皮膚傳來，談不上溫柔的力道，讓程今微一動不敢動，像尊雕塑。
不知過去多久，梁宗延撥過她眼睫，感受著輕微的顫動。
低沉冷感嗓音緩緩落下。
「真是出息了。」
喜怒難辨的語氣，讓程今微雷達警報又在尖銳地響。
很嚇人。
她皺起眉頭裝腔作勢，委屈且不服地辯解。
「什麼意思啊，我喝個酒都不行嗎，你自己不也經常喝。」
男人沒接她的戲，掀了掀眼皮，一雙狹長黑眸毫無波瀾，淡然地注視著她。
女生淺粉唇瓣微微抿起，偏圓眼睛瞪著他，透出幾分不高興，可這點情緒支撐不了多久，便開始泄露出一絲怯生生的閃躲。
被盯得越發心虛，程今微快要承受不住這樣的視線，鼓起勇氣乾脆一把扒拉開他的手，站起身。
「懶得跟你說，我好睏，洗澡睡覺去了。」
她看似理直氣壯踩著拖鞋回房。
實際上根本連頭都不敢回。
溜進浴室反手關好門，心有餘悸地抬手拍拍胸口，平復像是狂撒了把跳跳糖的胸腔。
客廳里依舊安靜，零散放著屬於程今微的東西。
掛在玄關的包，隨意擱著的鏡子，搭在椅背的空調毯。
沙發縫裡掉落的耳機。
時間一分一秒流逝。
梁宗延懶散靠坐在沙發，面無表情，指尖從手機上方劃到底部，捏住機身拎起，轉了個圈。
有一下沒一下地重複。
-
這幾天，程今微一直在等他主動開口說周三出差的事。
但他卻從未提起。
好像根本沒這回事一樣。
弄得程今微抓心撓肝，好像有毛毛蟲在到處爬，寢食難安。
還得保持若無其事的狀態。
時間越近，程今微越緊張。
不管怎麼說，馬上要離開到新的城市，她打算臨走之前約江舒窈林安出來吃個飯，等到那邊安定好，事情逐漸平息下來，再作解釋。
一個意外而已，過段時間梁宗延應該早就把她拋之腦後了。
餐廳內，林安看到她走進來，目光先是警惕地在她周遭掃視環繞一圈。
確認旁邊沒有其他人，才殷勤站起身，屁顛屁顛上前替她將椅子拉開。
程今微疑惑看他一眼。
江舒窈正舉著手機，調整角度，在燈光下拍新的美甲，頭也不抬，「別理他，抽風似地。」
林安輕哼了聲，擺出看透一切的高深莫測模樣，仿佛走在世界的前沿，站在巨人的肩膀，俯視且藐視眾生，「懶得和你這種什麼都不懂的人多說。」
不知道他在得意什麼，江舒窈莫名其妙。
三人吃完飯逛了逛，江舒窈回公司，林安返校。
室友們比較忙難聚齊，程今微晚飯時間只約出來馮菱。
她們選的評價很不錯的烤肉。
滋滋冒油的聲音和香氣交織，拍照後在寢室群里分享。
馮菱一聊起之前蘑菇中毒事件，笑得收不住。
「我每次想到你讓我看前面就覺得搞笑，我就說那光溜溜大腦門明明啥也沒有啊。」
「不過那天以後那家店好像就在關店整改，也不知道現在還開著沒有。」
腦海里浮現出抓蘑菇，夾著肉翻轉，程今微不願再回憶社死場景：「整改好我也不敢再吃了。」
-
一直到周二晚，程今微獨自坐在餐桌前，時不時看眼手機，被釣得都快吃不下飯。
怎麼都到現在了他還不說。
不會是不出差了吧。
可是簡訊沒來通知啊。
程今微神思不屬地戳著米飯。
阿姨做的都是她平常愛吃的菜，打掃乾淨廚房出來，見她食不下咽的樣子，關心詢問，「胃口不好？」
「沒有沒有。」她連忙搖頭，飛快夾菜，「我剛剛在想工作的事。」
程今微現在草木皆兵，生怕阿姨有點什麼也一五一十告訴梁宗延。
就在這時，開門聲音響起。
程今微的肉啪地掉回碗中，慌忙重新夾起。
阿姨見梁宗延回來，轉身去廚房多盛了碗飯。
等梁宗延洗乾淨手，到餐桌前落座，程今微咬著筷子尖，偷偷打量他，「你今天回來這麼早。」
其實是想暗示他要不要順勢提起，明天有事要出差。
「怎麼，」梁宗延語氣不明，「打擾到你私人空間了？」
又是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。
他怎麼這麼陰陽怪氣。
程今微默默不吭聲，一邊內心焦灼一邊吃飯，飯都快吃完了，梁宗延依然沒開口。
他到底什麼意思。
目光時不時飄過去。
梁宗延：「我臉上有菜？要不要趴我臉上吃。」
「……」
為了不顯得心虛，程今微沒有躲避視線，索性盯著他倒打一耙，語氣非常嚴肅地質問。
「我覺得你最近很不對勁。」
「真是稀奇，」梁宗延眉眼情緒很平，漫不經心，「這都被你看出來了。」
拋開他的陰陽怪氣，程今微愣了下。
難道是他公司出了什麼問題？
那她這樣跑路會不會顯得不太好。
不對呀，有什麼不好的，她錢都還回去了，關她什麼事。
她就是道德感太強。
一點都沒想起其實就是道德感不夠強，才被鄭澤坑筆大的，至今被人捏在手裡無法脫身。
程今微假模假樣關心詢問：「你心情不好嗎？」
男人緩緩輕抬了抬眸。
薄白眼皮覆蓋之下，幽深瞳仁沉靜盯她半晌，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「是啊，誰讓明天要出差呢。」
終於終於來到重點關鍵詞，程今微稍微正襟危坐了些，心臟開始像海鮮市場玻璃缸里甩著尾巴逃出來的魚一樣活蹦亂跳。
可緊接著，便聽見他語調慵懶，淡然拋出一句。
「寶寶，不如你和我一起去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