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的傍晚車水馬龍。
淺青的暮色帶著幾分滯悶的灰調，沉沉壓下來，籠罩在心頭。
程今微一直到下班回家，手腳還是冰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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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慌又怕。
縮在沙發，怔怔發呆，一發就是好幾個小時。
外邊天黑透了都不知道。
努力想著必須要保持鎮定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，等他下一次出差的時機，這時，手機屏幕亮起。
宗延哥哥：【來接我】
程今微心臟都抖了抖。
她深呼吸調整，稍稍用力拍了拍揉了揉自己的臉，緩和僵硬表情。
又拿起鏡子仔細檢查自己的臉色，蒼白的臉頰被那麼拍揉一通有些泛紅，顯得正常許多。
確定沒什麼問題，看不出異樣，才著急忙慌起身去開門。
結果梁宗延走進來，目光往她身上輕掃過一圈，第一句就問道。
「今天這是怎麼了？」
程今微差點當場就坐下。
強撐發軟的腿，她用力掐著掌心，語氣茫然疑惑，「什麼怎麼了。」
梁宗延關上門：「平常不都喜歡一到家就洗澡？」
她一愣，完蛋。
發呆發太久，根本忘記這回事。
眼睫微顫，程今微連忙作出懨懨的樣子，垂落眼帘，嗓音很蔫巴。
「上班有點累。」
男人黑眸落在她略顯憔悴的臉頰，沒說什麼。
程今微心裡暗暗鬆口氣。
坐回沙發，她拿著手機，視線落在屏幕上，卻什麼也沒看進去。
像蘑菇中毒時那樣，所有字體全都在眼前飄浮著。
無法集中。
指尖無意識地胡亂划動。
要說心裡除了慌張沒有絲毫其他波動，那是假的。
她其實有一點點難過。
只有一點點。
程今微緊抿著唇，內心強調，本來就從來沒有把這幾個月的相處當真。
哪怕是遊輪上，也沒有去想他是不是其實有點喜歡自己。
因為現在這樣把一切當遊戲的才像梁宗延。
一丟丟難過之餘，被欺壓已久的程今微還有些憋屈，生氣。
要殺要剮不過頭點地，他這樣算什麼。
不過他現在應該暫時還不會對她又殺又剮。
想到這，看著面前桌上他給她帶的宵夜蛋糕，程今微很刻意地一口都沒動。
梁宗延抬眼，問：「沒胃口？」
男人嗓音從後方島台響起。
她轉過來，趴在沙發背，下巴抵在上面，嗯了聲：
「不想吃甜的。」
為顯真實性還補充理由：「公司下午茶吃了草莓慕斯。」
梁宗延：「那想吃什麼？」
程今微腦中快速掠過廚房現有的食材，心裡打著小算盤。
想稍微為難他，卻又不能做得太過顯眼，權衡後，折中選擇了沒那麼複雜的菜。
「西紅柿雞蛋湯麵。」
-
水流聲嘩啦啦傳來，程今微悄悄瞄眼廚房。
梁宗延正在洗西紅柿。
她忽然覺得他也挺能忍的，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都親自做上菜了。
程今微刷著刷著手機，一股香味逐漸從廚房飄過來。
沒過多久，一碗熱騰騰的面被放在餐桌。
程今微到桌邊坐下，拿起筷子。
煎得金黃的雞蛋散成正好方便夾的大塊，番茄煮得軟爛，還有嫩生生翠綠的上海青。
她本想挑剔說自己不想吃蔥，結果發現裡面根本沒放蔥。很震驚，哪有人煮麵不放蔥。
於是。
她小聲問：「你怎麼沒放蔥？」
梁宗延拉開椅子的動作停住，懶懶掀眸打量她一會，似笑非笑，「你不是不吃蔥？」
「……」他怎麼什麼都知道。
程今微硬著頭皮，眨兩下眼，找補，「但是也不能不放。」
他在對面坐下，看著她吃：「你怎麼知道我沒放。」
她心說他是不是把他當瞎子，紅黃裡面一點綠難道不明顯嗎。
梁宗延手搭在桌面，注視著她，指尖有一下沒一下輕敲：「幫你挑出來了。」
什麼。
比鄭澤更敬業的人出現了。
程今微找茬失敗，只好吃了口。
番茄口感沙沙的，雞蛋吸飽酸甜湯汁，麵條筋道軟彈。
味道竟然很不錯。
她糾結著要不要吃兩口就說不想吃了，又感覺太明顯。
而且也有點捨不得。
於是故作認真吃掉一半，剩一半，放下筷子。
「我吃完了。」
然後轉頭就去拆蛋糕的包裝盒。
一邊拆蛋糕，她一邊悄咪咪抬眼。
梁宗延臉上神色沒有半分異樣，連筷子都不換，慢條斯理將她剩下那一半吃掉。
程今微已經吃了碗面，蛋糕自然也咽不下幾口，又剩一大堆。
她起身去洗澡的時候，又看見梁宗延正捏著她的叉子挖蛋糕。
頓時嘴唇緊抿。
忽然感覺自己的報復很不痛不癢。
晚上睡覺，程今微雖然一整個下午都在做足心理準備，但和往常一樣被男人摟進懷裡的時候，身體還是不自覺緊繃了下。
而後立刻逼自己鬆緩下來。
閉著眼，指尖不自覺捏緊。
第二天是周末，因為晚上胡思亂想睡不著，好不容易睡著又做噩夢，導致程今微很晚才起。
撐著身子坐起來時，梁宗延懶散倚靠在門框，直勾勾看著她。
光線打在高挺立體的眉骨，神色意味不明。
程今微眼皮不受控制跳了跳，再開口時似是疑惑。
「你幹嘛？」
梁宗延悠悠道：「聽你說夢話。」
什麼？
程今微整個人都警惕了。
日有所思夜有所夢，自己日思那麼多，不會在夢裡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吧。
她強裝出好奇：「我說什麼了？」
男人黑眸靜靜盯她一會。
程今微正被盯得心慌，揪緊被子，想著等會該找點什麼藉口糊弄過去。
梁宗延唇角輕挑，漫不經心地模仿，「別吃我，別吃我。」
說完，還饒有興致問，「夢到誰吃你了？」
「……」
程今微若無其事掀開被子起床：「鬼吧。」
-
吃過午飯，下午，梁宗延抱著人看電影。
程今微其實根本沒有心思看，但努力看，假裝看。
梁宗延的視線沒有投向銀幕，反倒落在她的臉上。
「今天怎麼這麼安靜？」
……她哪天有很吵鬧嗎？
程今微模仿之前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自己，一本正經，「看電影又不用嘴巴看。」
梁宗延驀地笑了下，伸手輕捏住她的臉頰，低頭吻了過來。
她控制不住，本能地有些許閃躲的微妙趨勢。
捏在下巴的指尖牢牢扣住，帶回。
電影正播放一段空鏡，靜謐得不像話。察覺自己反應太敏感，程今微心裡一慌，目光閃爍躲著視線，落在他高挺鼻樑。
近在咫尺的距離，呼吸交纏。
男人正垂眸平靜盯著她，眉眼看不出情緒，語氣很淡。
「又躲什麼？」
程今微差點沒嚇破膽，忍著睫毛髮抖，趕緊主動湊上前親他。
努力良久，梁宗延無動於衷的神色才稍稍緩和，手懶洋洋扣在她後腦，指尖穿過柔軟髮絲。
她頭皮麻了麻。
太可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