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天後的公司，程今微正坐在工位寫著支線的大綱和人物小傳。
分屏上的文檔，世界觀和角色設定密密麻麻。
忙碌至下午茶時間，忽然收到了宋衡在驗證消息的道歉。
她邊喝口奶茶，邊拿著手機打字，回復沒事。
其實和他關係不大，是他朋友越界，
自己也沒有真的要告訴梁宗延的打算。
至於宋衡知道她和梁宗延有事的這件事，程今微並不輕鬆的大腦已經處理不了那麼多。
反正他應該不會說出去。
不如就先這樣放著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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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麼暗戀之類的，宋衡並未提起，她更不會主動提。
剛準備把手機放到一邊，對面卻突然又發來詢問。
【你和梁總同學聚會就在一起了嗎？】
看著這條信息，程今微不由愣了下。
同學聚會？
她蹙眉思索著，記憶往回倒騰，眸中閃過幾分困惑。
同學聚會那是多早的事了，那時候她才剛知道自己加錯人不久。
她按著鍵盤：【沒有啊】
聊天界面安靜了半晌。
程今微正有些奇怪他為什麼這麼問。
緊隨而來的，是宋衡開玩笑般地感嘆。
【那看來梁總很早就喜歡你】
這上面每個字她都認識，但連接起來怎麼看不懂。
程今微很莫名，盯著屏幕沒頭沒尾的話半晌，心底既不解，又隱隱泛起一絲的不安。
問道：【什麼意思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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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今微的工位在窗戶邊上。
開著空調的室內，就算有陽光照進來，落在皮膚也沒什麼暖意。
她艱難消化著宋衡的話。
什麼叫，梁宗延從同學聚會那天以後，就向他遞了項目的橄欖枝，並附帶上條件，等待宋衡的答覆。
程今微一直以為是林安生日聚會那天，她掉馬甲，梁宗延要求她刪好友後才這麼做的。
怎麼會是同學聚會。
那個時候她和梁宗延根本就不熟啊。
而且梁宗延又不知道她就是——
思緒驀地卡住。
程今微身體緩緩僵硬，一個可怕的念頭毫無預兆冒出，讓她手腳發涼。
他真的不知道嗎？
他那樣的人，真的會什麼都不知道？
心臟重重撞擊胸腔，幾乎要跳出喉嚨，程今微掌心濕冷。
她從頭到尾，仔仔細細，一絲細節都不放過的回憶同學聚會那天。
莫名其妙出現在電動車上的玩偶。
遇到紀川。
在小區門口看見江逸塵的助理和劉叔站在一起。
畫面暫停，回憶停在這。
江逸塵的助理？
程今微慌忙掏出手機，顧不了那麼多，點開和江舒窈的聊天界面。
想打字突然卡住，她一不清楚助理的名字，二沒有他的照片，不知道從何問起。
總不能直接找她要江逸塵身邊所有助理的照片吧。
萬一她去問，不就傳到梁宗延耳朵里了。
思來想去，程今微只好切換軟體，轉而去新聞頁面搜索。
好在江逸塵的資訊比梁宗延的要好搜得多，照片和視頻隨處可見。
程今微抱著一絲微弱的僥倖心理，一條條認真查看。
可越看，心就越漸漸沉入谷底。
無論什麼新聞，哪場活動，他身邊都從沒出現過那個助理模樣的人。
程今微只覺得腦袋發暈，手撐著額頭，像做題一樣，指尖開始不自覺薅著頭髮。
試圖理清比毛線還亂的思緒。
首先，現在想來以江逸塵的性格，他或許是知道她需要租房，所以找理由給她提供幫助。
假設他沒有合適的房子，找了梁宗延幫忙，所以是梁宗延的助理帶她看房。
到這裡都勉強說得通。
可為什麼梁宗延會住在她隔壁？
就算再小再小的可能，他恰好就這一套房子合適租給她。
那他怎麼還裝作不知道她住在這。
程今微越想越心涼，越想越心驚。
就像是摸索到透明膠帶的邊縫，捏到雜亂毛線的那根線頭。
一旦拉扯，便拔出蘿蔔帶出泥。
從前那些古怪的，被她草草掠過，沒有過多注意的細節，此刻通通湧進腦海。
他剛住進來時她被堵住的車，和他回國當天，她被堵住的車。
好幾次她以為自己要露餡，被輕描淡寫帶過。
一點都不奇怪她的支付實名最後一個字。
故意發錯號的信息。
這些。
全部全部都指向一個可能。
他早就知道她是誰。
至於究竟有多早，不知想到什麼，程今微睫毛忽地顫了顫。
她拿著手機打開相冊，緊張地不停往上翻，翻到大概半年前，最開始發給梁宗延的咖啡照片。
因為是努力太久都沒回應，已經開始不耐煩時拍的，根本沒覺得他會看，所以拍得很隨意，連檢查都沒有檢查。
光線充足的室外，杯壁凝著水珠，她指尖握在紙質杯套。
放大之後，程今微看清虎口上的痣，即使已經有所預料，後腦仍像被砸了下，頭暈目眩。
或許梁宗延從一開始就知道。
他一開始就清楚她是誰，依然選擇看著假照片，假身份，配合她玩了半年的網戀遊戲。
又在回國之後，好整以暇旁觀她的驚慌失措，躲躲藏藏。
甚至直到現在，還在假裝恩愛情侶。
程今微面色煞白，胸口微微急促地起伏，心率瘋狂亮起閃爍紅燈。
她想不明白梁宗延這樣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麼，
是覺得好玩有趣，是無聊時的捉弄，還是報復。
或者耐心十足地不著急追究，像貓捉老鼠那樣，捉到又放走，來來回回，樂此不疲。
直到哪天玩膩了，再一口吞掉。
連皮帶肉骨頭都不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