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飯時,江瀅正絮絮叨叨數落著江逸塵前段時間那堆相親一個都沒成。
「我工作忙著呢,」江逸塵夾了一筷子菜放碗裡,說得理直氣壯頭頭是道,「現在哪個事業有成的不打光棍,你看看梁宗延。」
江瀅瞪他:「人家和你能一樣麼。」
梁宗延垂眼安靜用餐,並沒有開口說話的打算,就又被踩了一腳。
他八風不動,臉上淡然平靜,看不出絲毫變化和異樣。
江瀅這時笑著問梁宗延。
「宗延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子,阿姨得空幫你注意注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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聞言,程今微還想踩他,提醒他不要亂說話,這次倏地卻落了空。
梁宗延慢條斯理道:「愛生氣的,難哄的,膽子小的。」
江瀅聽得一愣一愣。
沒想到他理想型還挺別致。
程今微老實巴交收回腿埋頭吃飯,把存在感降到最低,只能看到濃密烏黑的長睫。
江逸塵也這麼想,嘲笑:「你這爛脾氣還能搭上個脾氣差的?」
平日裡江瀅催婚家裡小輩的時候很少得到回覆,要麼裝耳聾要麼愛答不理,好不容易碰到一個願意回答的,頓時來了興致,打開話匣子追問。
「外表上呢,有沒有要求?」
梁宗延很配合,悠悠開口,「最好眼睛夠大,瞪得像銅鈴。」
程今微驀地捏緊筷子,費好大力氣才把快要衝到喉嚨口的嗆咳憋回去。
什麼眼睛大像銅鈴!他又在亂發言。
好在江逸塵並沒有聽出什麼。
「你就別聽他滿嘴跑火車了,」江逸塵無語得不行,「他之前還說家裡有人,指不定後天結婚再大後天就離再大後天蹦出個娃。」
梁宗延不置可否。
旁邊江舒窈稍稍湊近,和程今微講小話,「我也是,我不是公司實習嘛,同事老想打探我情況,我就說我離婚帶倆娃。」
說著她還總結:「胡說八道的人先享受世界。」
程今微失語片刻,竟然好有道理。
晚飯過後在前廳閒聊,茶几上擺著茶點水果。
程今微伸手,正打算剝個橘子。
還沒碰到,梁宗延將盤子拿開,漫不經心地。「這個酸。」
一聽他開口,程今微立刻坐直身子,目光盯在別處。
欲蓋彌彰作出副他不是和她在說話的陌生模樣,烏黑柔軟的每根頭髮絲都寫著不熟不認識。
等感覺安全了,才重新看過來。
然後便發現,面前原先橘子的位置,已經換成一盤晶瑩剔透的葡萄。
顆顆飽滿,長相過於誘人。
她眼睛瞟了又瞟,還是沒忍住誘惑,吃了一個。
果皮破開,果肉汁水充沛,甜意順著舌尖蔓延。
程今微目光飄向對面。
梁宗延正靠在椅背,雙腿懶散敞開,手裡拿著那隻倉鼠玩偶把玩。
修長的指尖耐心細緻地撫平被他故意揉捏得蓬亂打結的絨毛。
程今微:「……」
江逸塵往沙發一坐,看他好像手裡不拿點東西捏就不舒服,問,「什麼玩意兒你這麼稀罕。」
梁宗延對其他人沒那麼多好脾氣,捋順最後一縷毛,「眼睛看不見可以去治一下。」
整理好儀容儀表,尾巴也梳理整齊,恢復圓滾滾的狀態,梁宗延拍了張照。
下一秒,程今微手機震了震。
她拿出來劃開,屏幕跳出張圖片。
上面是恢復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的倉鼠玩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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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夜的風裹著熱氣,撲面而來。
即便他給玩偶整理妥當,回去的時候,程今微仍目不斜視騎上自己的小電動,咻地開了出去。
等人走遠,江逸塵看向梁宗延,沒忍住調侃:「我都說人家不想坐你的車。」
男人懶得理他,上車。
發動機的轟鳴中,尾燈消失在夜色。
夜晚的馬路,梁宗延手搭著方向盤,目光落在前方的身影。
女生頂著圓圓頭盔,背影小小一個,衣服被晚風吹得鼓鼓囊囊。
幾縷髮絲沒被頭盔壓住,順著風向後揚起。
梁宗延就這麼慢慢跟在她後面,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。
掠過一盞盞昏黃的路燈,寫字樓淺金冷白的窗格,流動的霓虹。
不短不長的路程,他看到程今微腦袋悄悄往後視鏡偏了偏。
幅度小到難以察覺。
轉過一個彎,程今微抵達東宸和院。
她開進地庫停好車,輪胎碾壓過地面的聲音響起,梁宗延的黑色超跑緊隨而至。
引擎平息,車門緩緩關閉。
男人跟在她後面進電梯。
數字跳動著,良久,安靜密閉的轎廂里,她聽見他輕緩的語調。
「怎麼樣才能不生氣?」
電梯在這時帶來一瞬輕微的失重感。
心臟稍稍懸空,輕輕落地。
因為太過驚訝,程今微一時有些不知道說什麼,只能無措地將目光盯著電梯門縫。
於是空氣再度安靜下來。
梁宗延接著開口:「我明天出差。」
聽到他要出差,程今微睫毛一動。
她緩慢眨了眨眼,神色肉眼可見地產生微妙變化。
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,男人語氣淡淡:「就這麼高興。」
程今微條件反射否認:「沒有。」
她輕抿唇,偷偷往旁邊看一眼,結果被梁宗延視線抓個正著。
他問:「不氣了?」
程今微收回目光,細白指尖不自覺捏緊包帶,「我沒生氣。」
梁宗延看著她:「沒生氣三天不搭理我,生氣得是什麼樣。」
程今微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心亂。
她不覺得梁宗延會是那種隨隨便便就對網戀女友掏心掏肺的戀愛腦,但他最近的演技,是不是太好了一點。
好像真的在認真哄她一樣。
電梯在這時打開,程今微忙邁步出去,卻忘了還要進同一個家門。
男人的腳步聲跟在身後。
客廳燈亮起,她默默將包掛好。
忽然想到什麼,轉過頭試探問他,「你出差幾天?」
看似乖巧無辜的杏眼裡根本藏不住一丁點情緒,梁宗延斜倚在玄關的櫃體邊,懶洋洋道:「想幹什麼?」
程今微視線別開:「我就問問。」
「我只是出差,不是出家,」梁宗延提醒,「記得每天給我打視頻。」
「……」
這種事根本不需要強調,她當然知道他不是出家,誰出家估計他都不會出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