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災人禍面前,人毫無還手的能力。
直到一切都安靜下來後,傅雲澈的意識才稍微清醒了點。
眼前混沌凌亂,垮塌的牆擋在面前,剛好攔出一個密閉的空間。
灰塵湧入鼻腔,他狠狠咳嗽了幾聲,被砸傷的背部因為咳嗽拉扯出劇烈的疼痛。
朦朧里,一切都是始料未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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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傅先生,是你嗎?」許向晚眼前一片漆黑,她摸了摸四周的空間,有碎裂的石頭,身後是一堵牆。
她努力眨了下眼睛,天花板掉下來的時候傅雲澈好像拽了她一把。
許向晚抬手四周摸索著,她剛好處在牆角的夾縫裡,還算安全。
男人劇烈的咳嗽聲不斷傳來,她聽得見他的聲音,卻摸不到他的身影。
他們倆應該是剛好被掉下來的牆隔開了。
傅雲澈咳嗽完,意識更清醒了點,他所處的地方隱約透進來一絲光亮。
他抬手摸了下背,有溫熱的血順著脊背流出,染濕了布料。
重物砸下來的時候他躲得快,沒被壓住,也因此逃過一劫。
傅雲澈聽見許向晚的聲音,問:「你還好嗎?」
「我沒受傷,傅先生呢?」許向晚縮在角落裡,「我好像看不見了……」
女人的聲音迴蕩在四周,傅雲澈看不見她的人,眉頭狠狠皺起。
他沒說話,費力地爬起來,在狹小的空間裡活動著。
呼吸間都是塵土,很難受。
傅雲澈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,翻找了半天卻沒找到。
應該是摔倒的時候從口袋裡滑了出去。
「傅先生,我好像真的看不見了。」許向晚隔著一堵牆,聲音開始顫抖起來。
傅雲澈咽了咽乾澀的嗓子:「應該只是暫時的,很快就會有人找過來。」
大概是失血過多,傅雲澈開始有點眼花了,他不再去找手機,而是安靜坐在原地等待救援。
許向晚的空間比傅雲澈要狹窄得多,她幾乎找不到可以呼吸新鮮空氣的口子。
恐懼感油然而生,她還有很多沒做成的事,還有仇沒報。
可眼下,隔著一堵牆的仇人成了她唯一的安全感。
眼淚還是從眼眶裡落了出來:「我會死嗎?」
傅雲澈仰起頭,咬著後槽牙,吐出兩個字:「不會。」
許向晚知道自己不會死,他們在這頂多再撐三個小時就會有人找過來。
可這種時候,誰會不害怕死亡?
比起死亡,等待死亡的過程更加痛苦漫長。
許向晚打算把人的脆弱心理發揮到極致,攻心為上。
她自嘲地笑了笑:「如果我死了,應該不會有人記得我,你呢?你有嗎?」
回應她的是長時間的沉默。
許向晚懇求道:「傅先生,求你陪我說句話,拜託你,可以嗎?」
傅雲澈疼得眉頭緊擰,他安慰許向晚不會死,可他覺得自己好像會因為失血過多而去世。
到時候,誰會記得他呢?
傅啟明不至於要他的命,可也巴不得他消失。
周曼青也許會覺得很遺憾,可她有沈聽陪著,她肯定不會因為他突然離世過分悲傷。
那麼,沈聽呢?
如果沈聽看見他的遺體,她會想什麼?
大概率是會掉眼淚的。
他是最看不得沈聽哭得可憐巴巴的了。
她會記得他一年,兩年,還是十年?
她會不會再嫁?
如果他真的就這樣離開,沈聽會難過多久?
或者說,她會很難過嗎?
她至少要為他守寡兩年吧,一年也行。
如果一年也沒有的話,他真的會非常討厭她。
他知道沈聽不愛他,可他們畢竟是夫妻。
看在夫妻的情分上,他要求她守寡一年也不算過分。
「傅先生,能不能拜託你說句話?我不想死得這麼安靜。」
許向晚的聲音再次傳來。
傅雲澈突然覺得人生很荒唐,有些意料不到的事就發生在你計劃好的下一秒。
就比如,他離開沈聽太久,他已經計劃好了回去的第一件事是跟沈聽吃頓晚餐,問問她舞練得如何,有沒有很辛苦。
然而現在一切計劃都成了未知數。
許向晚沒聽見呼吸聲,也沒聽見任何動靜。
她有點害怕了:「傅先生?」
「你可以安靜點。」傅雲澈下頜緊繃,聲音有些沙啞。
許向晚鬆了一口氣:「你不說話,是在想什麼嗎?」
傅雲澈垂眼,看向空落落的無名指。
他在想沈聽。
很想很想。
空氣里的血腥味漸漸變得濃重,背部的撕裂感麻木了很多。
他以前一直不理解沈聽活在當下的人生觀。
現在他理解了。
周曼青形容沈聽從翻倒的車裡爬出來時,用上了一堆誇張的詞彙,說小姑娘嚇壞了,連眼淚都不會掉。
要多絕望才感知不到眼淚的存在?
要多重要才會在死亡來臨之際反覆地想起同一個人。
多可笑,他在生命的盡頭才意識到沈聽對他來說多麼重要。
討厭之下藏著的原來是喜歡嗎?
在地震晃動的那幾秒之前,傅雲澈沒覺得沈聽是多重要的人。
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在履行丈夫的責任。
至於原來嘛,都是被她纏得沒辦法了才會做那麼多事。
Alex跟他說過,讓他重新思考一下沈聽對他的意義。
除了妻子,還能有什麼意義?
他的確是討厭過她的。
那現在呢?
現在呢……
人要在死亡面前才能看清楚本心本性。
沈聽。
傅雲澈默念著沈聽的名字,渾身的力氣都快被抽走了,意識模糊又疲倦。
沈聽。
我該如何承認我愛你。
以死亡,以心跳;以悔不當初,以自欺欺人;以漫長的人生竟然走到盡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