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。
林麼琢磨今天要用什么小手段對付陳厭。
反正這人向來半推半就的,她大膽猜測,自己不管耍什麼花招,他其實都不太會抗拒。
就是嘴上「不行」「滾開」什麼的。
身體多誠實啊,她都感受得到。
門突然響起。
叩擊聲短暫,急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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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誰?」
林麼走過去,打開貓眼,樓道感應燈昏黃,映出一頂帽子。
帽檐下的蒼白的下顎,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,在聽到她的聲音時,抬起臉,藍色的眸子艱難聚焦了一下。
拉斐爾?!
林麼嚇得心臟驟停,立刻開門。
他怎麼知道她在家?
一開門,拉斐爾像斷了線的木偶,直直倒進她懷裡。
林麼差點沒摔地上。
艾瑪,死沉。
她一抱,一摸,手感黏糊糊的。
濃郁的血腥味涌了上來。
這次非常嚴重。
「你怎麼了!」林麼手忙腳亂地扶住他:「受傷了是嗎?我帶你去醫院!」
「不……行……」
拉斐爾氣息微弱,無力喘息著,死死攥著她的衣服:
「不能……」
就這麼幾秒的功夫,林麼發現自己身上都是血。
她嚇慘了。
拉斐爾失血過多,幾乎要失去意識,林麼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她的專業急救知識匱乏得像被狗啃過。
怎麼辦,怎麼辦?
情急之下,她看了眼對門。
陳厭!對,陳厭是法醫,解剖和包紮,道理應該差不多吧?!
她立刻跑到對面,使勁拍門:「陳老師,陳老師你在嗎?」
門開得很快。
陳厭穿著家居服,戴著無框眼鏡,手裡拿著一本書。
他第一時間順著走廊,看到了敞開的對面環境,地上倒著一個穿著黑衣服的男人。
林麼不知道該怎麼解釋:「我……我朋友受傷了,可能來不及去醫院。」
「馬上。」
陳厭回屋裡去拿他的醫藥箱。
他拎著箱子快速跑到林麼家裡,把人往屋裡拖了拖,讓人平躺在地板上。
拖拽的時候,他順手摘了拉斐爾的帽子,把帽子扔到一邊。
在看見拉斐爾的時候,陳厭有些驚訝。
他認識他。
這位經過夫妻騙保的案發現場,曾是重點調查對象。
不過他倒是沒想到,林麼和這人認識。
陳厭沒有多問,他戴好手套,拿住專業的剪刀,剪開拉斐爾染血的衣物。
林麼在旁邊手足無措,她全然信任陳厭的專業能力,所以她現在能做的就是好好配合。
陳厭給出的指令很簡短,遞東西並不難,就是需要反應快點,別讓人家等著。
哪怕多等幾秒都不行。
林麼環顧著自己的家。
我嘞個全菌環境啊……
這不去醫院能行嗎。
拉斐爾身上有多處傷口,多處穿刺傷橫貫,傷口窄但流血多。
陳厭對所有的傷口進行處理。
「作案工具是尖端鋒利的長錐類刺器,刺入深度淺。」他道。
看著拉斐爾慘白如紙的臉,林麼心都揪起來了。
陳厭擦著手,瞥見林麼衣服和手上也都是血,直接用酒精棉幫她擦乾淨。
「嚇到了?」
林麼回過神:「有一點。」
這種慘烈的場面在她的人生里屈指可數,也算排得上號了。
倒在地上的拉斐爾恢復了一絲意識。
他眼睫劇烈顫抖,艱難地掀開眼皮。
視線先是模糊,再慢慢聚焦。
這一看,不得了。
一個男的,拿著酒精棉,正細緻得擦拭著林麼指尖和虎口上蹭到的血。
拉斐爾眼睛都瞪大了。
幹嘛呢。
幹嘛呢!!!
一股血氣上涌,他差點又昏死過去。
不行,不能昏。
他艱難撐起上半身,用破碎的氣音道:「你……你們……」
「別動!」林麼嚇了一跳,顧不上擦手了,立刻過去扶他:「你再出血怎麼辦啊。」
就在林麼剛靠近過去,拉斐爾用盡全身力氣,猛地抬手扣住她的後腦勺,不顧一切地地吻上了她的唇!
宣示主權。
這個吻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虛弱的顫抖,卻吻得很兇。
幾秒後,拉斐爾脫力地向後倒去,重新摔在地板上。
他呼吸急促,藍色的眼睛死死瞪著陳厭,充滿挑釁。
林麼當時就跪下了。
完了,陳厭肯定看到了。
不僅看到了,而且是高清的,很清楚的。
撒謊都圓不回來了。
完了完了完了。
她的十分鐘啊……她的年假啊……
這不出事了嗎。
她僵硬地一點點轉過頭。
陳厭擦乾淨了手,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,用新的酒精棉擦拭。
他在生氣。
林麼一萬分的確定。
她不知道現在應該怎麼解釋,都到這份上了,她總不能指著拉斐爾喊一句:「哎呀流氓。」
那太扯了。
陳厭不緊不慢地擦好了眼鏡,重新架回鼻樑,這才正眼看拉斐爾:
「救你是出於道德,但我更希望在解剖台見到你,嫌疑人。」
陳法醫將送上最體面的詛咒。
「哈……」拉斐爾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冷笑。
他把頭偏到一邊看向林麼,藍色的眸子濕漉漉的,虛弱地說:「我疼。」
這兩個字被他念得又輕又軟,帶著鉤子,和剛才挑釁陳厭時判若兩人。
林麼不得不承認,她被他拿捏了。
要不是身旁還有一個大活人,她肯定撲上去關心他了。
但現在時機不對啊!
拉斐爾見林麼不肯定,主動伸出胳膊,探出手指,小心翼翼勾住她的衣角。
「你,摸摸我,我就不疼了。」
林麼耳根爆紅。
傻孩子這些話私下說啊!現在不能說啊!
這怎麼說話分不清場合呢!
林麼恨不得現在捂住他的死嘴。
陳厭走到林麼身邊,把她拽起來,順勢一挪,將她護到身後。
無框鏡片後的眼神淡漠極了。
他俯視著拉斐爾,道:
「疼痛是主觀的,我可以幫你繼續出血休克,那就不疼了。」
拉斐爾死死咬牙,恨不得把這個人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