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點四十，李向陽來到政委家門口，深吸一口氣，敲了敲門。
「是小李吧？快請進！」高紅娟邊說邊開了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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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嫂子！」李向陽有些拘謹。
「快進來！」高紅娟笑眯眯地打量著他。
小伙子今天特意拾掇了一番，頭髮剛理過，鬍鬚也刮的乾乾淨淨，換了身新軍裝。
長的也挺周正，整個人看著乾淨清爽，很有精氣神。
李向陽進了屋，目光一下落在椅子上坐著、穿玫紅色毛衣的姑娘身上。
皮膚白皙，圓潤的鵝蛋臉上一雙會說話的大眼睛，身材高挑、勻稱，一看就是嬌生慣養的城裡姑娘。
李向陽眼中閃過驚艷，比照片上還漂亮。
高建英沒起身，冷眼打量著進來的軍官。
嶄新的四個兜軍裝，身材中等，約莫一米七左右，看著有些嚴肅，但仔細觀察，能看到他的手微微攥緊。
「建英，這就是李向陽同志，二十五歲，團里的副連級幹事，剛卸任壽縣革委軍代表。」高紅娟介紹道。
「小李，這是我侄女高建英，二十二歲，城裡百貨商店售貨員。」
「高同志，你好！」李向陽微微點頭，見對方沒有握手的意思，便沒伸出手。
「嗯，你好！」高建英依然端坐，淡淡回了句。
心裡暗暗把這人跟顧建軍做對比，覺得這人身形不夠挺拔，不夠魁梧，過於文氣。
都二十五歲了，才副連級，那個姓顧的才二十六，已是副營級。
貨比貨得扔，人比人得死！
有顧建軍珠玉在前，李向陽壓根入不了她的眼。
態度自然冷淡，連基本禮儀都懶得敷衍。
「小李，坐！」高紅娟心中暗自嘆氣，面上還得堆著笑容。
「好的，嫂子！」李向陽坐在高建英對面。
高紅娟端來泡好的茶，「小李喝茶！」
「謝謝嫂子！我自己來！」李向陽慌忙起身接過。
高紅娟又端來一個紅色塑料果盤，裝了些瓜子花生，面上放了些奶糖，「來，吃糖！」
給李向陽遞了一顆，又給侄女遞了一顆，這才坐下。
「小李，你家是錦城的吧？」為不冷場，高紅娟沒話找話。
「是，我父親是金屬設計院的工程師，我媽是糧油站職工，已退休。
家裡有個哥哥，頂替我媽在糧油站工作，已結婚。
下面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，都下鄉插隊去了！」李向陽回道。
這些高紅娟給侄女提過。
前些天李向陽卸任軍方代表，回團部報到。
嚴懷謙覺得這小伙子條件不錯，又是錦城本地人，配侄女正合適。
就算將來轉業，也會在錦城安置，不用兩地分居。
高紅娟也覺得挺好，這才不辭辛苦給侄女牽線。
不過看侄女的表現，這事兒十有八九怕是沒戲。
「建英她爸是機械廠的，剛退休，她大弟頂替進廠。
她媽是家庭婦女，平時在家糊火柴盒補貼家用。
下面兩個弟弟，二弟明年畢業，到時也得下鄉！
家裡爺爺、奶奶都健在。」高紅娟介紹道。
「哦！」李向陽乾巴巴應道。
眼中閃過詫異，聽嫂子介紹，這姑娘家裡並不輕鬆啊。
可這姑娘卻進了百貨商店當售貨員，穿著時髦，布料、毛衣都是市面上難得的緊俏貨，不便宜還難買。
姑娘到現在都沒正眼看他一眼，看來對方眼光很高，自己都入不了她的眼。
高建英專注地挑著果盤裡的瓜子、花生，剝了放嘴裡。
混合著奶糖，吃出牛軋花生糖的味道，仿佛這場會面跟自己無關。
李向陽冷眼旁觀，熱情也冷了下來。
「小李，你吃糖啊！」高紅娟尷尬道。
又戳了戳侄女的胳膊肘，「建英，你跟李幹事說說話，我去看看你姑父，怎麼還沒下班！」
起身出去，把空間留給倆人。
嚴慶國和嚴文靜早就趕到鄰居家去做作業了。
高紅娟走到宿舍樓的閱覽室，那裡專家們正安安靜靜翻閱資料。
她隨手拿了本畫報坐下，心不在焉的翻著。
嚴政委踱步進來，專家見到，忙起身，「首長！」
「你們忙，我路過，順便進來瞧瞧，你們習慣嗎？生活上還差什麼不？」嚴政委問。
「習慣、習慣！生活上不差什麼，謝謝首長關心！」專家們回道。
「那就好！」嚴政委點點頭，見妻子也在，「紅娟，你怎麼在這裡？」
「我在怕他們不好說話！你呢？事情談完了？」高紅娟低聲道。
「嗯，等小陳，還有點事兒沒談完。」嚴政委看了看表。
等了十來分鐘，陳秋霞下樓，嚴政委追上，倆人嘀嘀咕咕又聊了一陣。
「走吧，他們應該聊的差不多了！」嚴政委來叫走妻子。
此時已八點半過，九點鐘的熄燈號就要吹響。
回到家，推開門，屋裡很安靜。
李向陽端端正正坐著，高建英把果盤裡的瓜子花生奶糖都吃完了。
「政委！」李向陽起身敬禮。
「嗯，小李，你們聊的咋樣了？」嚴政委關切道。
「呃，還好！」李向陽有些不自在。
「政委，時間不早了，我得回宿舍了！」
「好，去吧！」嚴政委點點頭。
「嫂子，我走了！」李向陽禮貌道別。
「慢走，有空過來坐！」高紅娟客氣道。
等人走了，坐到侄女身邊，「建英，你們說啥了，覺得咋樣？」
「沒說啥，不咋樣！」高建英撇撇嘴，一臉不屑。
「你這孩子，這不滿意、那不滿意，小李這樣的都看不上，你到底要找個啥樣的？」高紅娟戳了戳侄女額頭。
「你馬上二十三，再挑下去成老姑娘，好的都讓別人挑走了，有你後悔的！」
「小姑，我就要像那個副營長的！」高建英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。
「這人個頭太矮，都二十五了，才副連級！」
「顧副營長那樣的？全師就這麼一個！我上哪兒找第二個？」高紅娟頭大。
「我不管，反正不是副營級的，長得不好看的，我不要！」高建英嬌蠻道。
「當初是你們把事情搞砸的，你們得賠我一個！」
「建英，你真是胡鬧！
我們是想給你介紹，可人家顧副營長當時就拒絕了，說配不上你！
現在人家都結婚了，更不可能了！」
「我配不上，師長女兒就配得上？」高建英冷笑。
「小姑，她不就是有個師長爹嗎？有什麼了不起？
有我漂亮嗎？有我高嗎？憑啥選她不選我？」
「建英，不是誰漂亮就選誰！感情的事兒看緣分！你跟他無緣！」高紅娟感覺疲憊。
「就算不要也該我來說，憑什麼他面都沒見就拒絕？」高建英心裡不服。
從來只有她甩別人，哪有別人甩她的？
「小陳覺悟比你高！比你有能力，有眼光！
建英，你嬌蠻任性，沒覺悟沒素質，還真配不上顧副營長！」嚴政委沉下臉。
「姑父，你、你怎麼能幫外人不幫我？」高建英聽不得逆耳之言，當場甩臉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