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秋霞幾人跑到後院。
就聽院牆那面傳來著急的聲音,「狗娃、狗娃,你咋啦?有沒有摔到哪裡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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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哎喲、哎喲!爺爺,我沒事兒!」狗娃從地上爬起來,疊在一起的空糞桶滾落一旁。
「李排長,狗娃咋了?」穆凝香隔著牆問。
「沒事兒,孩子淘氣,摔了一跤,你不用擔心!」頭髮花白的老軍人回道,抱著孩子回屋。
「媽,隔壁是誰?」聽著腳步聲遠去,陳秋霞好奇。
「一位老革命,老紅軍李富仁,一個放牛娃,比我們還早參加革命。
反圍剿時,在程師長的後衛師里,負責斷後,阻擊敵人的追擊。
過湘江時跟敵人激戰,後衛師犧牲慘烈,湘江水都被染紅。
他受重傷,在山民的幫助下躲深山養傷。
後來找到另一支部隊,繼續跟著長征。
立過無數戰功,解放戰爭時,頭部又受了重傷,搶救回來後,腦子便變得不太好使。
69年北境保衛戰,身為連長的兒子犧牲了,常年多病的妻子驚聞噩耗,跟著走了。
接連打擊,讓本就腦子不靈光的他,也開始神神叨叨,腦子時而清醒、時而糊塗。
在大院裡到處墾地種菜,說是搞大生產,隔三差五淋糞,搞得大院臭哄哄的。
組織上給他找了塊偏僻的空地,告訴他那是他的任務地,務必保證把菜種好。
他認真種地,孤孤單單一個人,不肯接受組織的照顧。
有一天從外面撿來一個嬰兒,組織上擔心他養不活,要送去福利院
他反應激烈,不許把孩子帶走。
有了孩子,他腦子也清醒許多,掏錢買奶粉,學會給孩子換尿片。
爺孫倆就這麼相互依靠,走了過來!」穆凝香感嘆道。
「媽,就是大院裡經常挑著糞桶、帶個小男娃的那個老頭?」陳秋霞想起幾次遇見的爺倆。
「嗯,就是他們!」穆凝香點頭。
「每次見到,我還納悶,這個老頭到底是誰?怎麼不見其他家人,原來是這樣!」陳秋霞心裡對這位老革命由衷敬佩。
「媽,要不咱們去看看,他一個大男人,照顧孩子沒那麼心細。」
「也好!」穆凝香也不放心。
兩家鄰居多年,關心是應該的。
婆媳倆用洋瓷碗,裝了些紅燒肉、糖醋排骨、椒鹽排骨,敲隔壁院子。
老頭開的門,「啥事兒?」
「李排長,孩子咋樣?」穆凝香關切道。
院子裡一座簡單的平房,共三間屋子,兩間住房,一間廚房。
其餘的都被墾成菜地,種滿了蓮花白、蘿蔔、萵筍等冬季菜。
一壟一壟綠油油的,整整齊齊,像排列整齊的士兵。
「沒摔著啥,男娃天生皮實!」老頭打開門,讓婆媳倆進來。
「陸部長呢?這丫頭是誰?你家小子娶媳婦了?」
老頭盯著陳秋霞看,眼生,沒見陸家小子。
陳秋霞驚訝,老頭看來這會兒腦子是清醒的,還能知道陸伯伯、陸致遠。
「老陸剛做了手術,在家養著,這是我兒媳陳秋霞。」穆凝香介紹道。
「他年紀輕輕的,怎麼還比不上我這個老頭子?
你這媳婦娶得好!眼神清亮,一看就是心思正的!」老頭笑著點頭,帶著人進屋。
沒有女主人的家,東西東一樣、西一樣擺著,看著有些凌亂。
不過衣服、褲子、鞋子卻不髒,洗的乾乾淨淨。
狗娃坐在竹椅上,啃著豆沙包,面前擺著一張小飯桌,見有人來訪,盯著人看。
聞到那個香甜的肉味兒,目光落在陳秋霞手裡的洋瓷碗上,眼睛一下亮起來。
「狗娃,摔到哪裡沒有?」穆凝香坐下,慈愛地摸了摸孩子腦袋。
「沒有!」狗娃眼睛粘在那隻洋瓷碗上,咕咚咕咚咽口水。
「李伯伯,這是我家做的紅燒肉和排骨,你們嘗嘗!」陳秋霞將碗放小飯桌上。
「謝謝,我們吃過了,你們端回去吧!你家人多,端給我們,你們吃啥!」老頭婉拒。
每家肉票都是按人頭定量算的,一個月難得吃回肉。
端這麼多來,家裡怕是沒剩啥了。
「李排長,你就嘗嘗吧,這是我兒媳的手藝,比我都做的好吃呢!
來,狗娃,嘗嘗!」穆凝香夾起一塊紅燒肉餵孩子。
狗娃使勁兒咽著口水,想吃得不行,還是強忍著,看向爺爺。
「吃吧!」老頭嘆口氣。
自己沒啥廚藝,買回來的肉炒出來,總是發柴難吃。
自己吃苦一輩子,啥都能吃,無所謂,就是苦了孩子,沒吃過好的。
狗娃這才張嘴,一口吞下紅燒肉。
天啊,眼睛猛地瞪大,這肉怎麼比食堂的做的還好吃?
逢年過節大院聚餐,每家每戶去食堂排隊打菜,其中就有板栗紅燒肉。
那紅燒肉軟糯香甜,每次都讓他拌著米飯吃的精光,回味無窮。
這位奶奶餵他的紅燒肉,是用什麼做的?
「謝謝奶奶!」狗娃吃完,才想起道謝。
也夾了塊肉,站在竹椅上,舉到老頭嘴邊,「爺爺,你快吃!好好吃!」
「爺爺吃飽了,吃不下,狗娃吃!」老頭滿眼慈愛。
「爺爺,你嘗嘗嘛!」狗娃不依,執拗地舉著筷子。
「李排長,孩子一片孝心,你就別推辭了!別傷了孩子的心!」穆凝香勸道。
「好、好,爺爺吃!」老頭吃下肉。
「咋樣,爺爺,好吃吧?比食堂的還好吃,是不是?」狗娃盯著爺爺的表情。
「嗯,好吃、好吃!」老頭笑眯眯點頭。
「穆主任,你這兒媳娶的好啊,人好手藝巧!你家小子有福了!」
「是吧,我也覺得這兒媳好!李排長的眼光真好!」自家兒媳被人誇讚,穆凝香眉開眼笑。
「狗娃快七歲了吧?李排長,明年九月份該送他上學了。」
「嗯,是該上學了!你不說,我都忘了這一茬兒!」老頭微微一愣,腦子裡完全沒這個意識。
整天帶著孩子獨來獨往,習慣了孩子在身邊。
「沒關係,我幫你記著,報名在六月份,到時我提醒你。」穆凝香微笑道。
「爺爺,上學是什麼?」狗娃抬起頭,嘴裡鼓鼓囊囊的,嘴邊全是油。
「上學就是去學校識字、學知識、學道理,狗娃想不想去?」老頭問。
「學校在哪裡?我還能見到爺爺嗎?」狗娃並未回答,他從未跟爺爺分開過。
「學校就在大院外,不遠,你放學就能回家,就能見到爺爺!
那裡有跟你一樣大的孩子,你們是同學,你還能交到要好的朋友。」穆凝香回道。
「好,我去上學!」狗娃放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