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十安靠牆坐了一會兒，確定楚三真的被抬去治傷了。
他偏過頭，借著火光看斜對面的燕無回。那少年縮在乾草堆里，舊袍子破得不成樣子，後背上那道鞭傷把衣裳黏在皮肉上，沒怎麼出血，可看著就疼。
盛十安想起方才那一鞭抽下來時，這小子跟不要命似的撲過來，心裡那點氣早散了。
「你後背怎麼樣？」盛十安小聲問。
燕無回一愣，忙搖頭：「沒事。我不怕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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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放屁。」盛十安從懷裡摸出半瓶傷藥。是先前從醫館大夫給的，還剩個底。
他挪到兩人牢房之間的欄杆邊，把藥瓶從縫裡塞過去：「拿著。先往傷口上抹點。別省，用完了我還有。」
燕無回接過去，低頭看那半截灰撲撲的小藥瓶。藥已經剩不多了，可拿在手裡沉甸甸的。他握了好一會兒，才小聲說：「謝謝哥哥。」
「謝什麼。」盛十安別開臉，聲音悶悶的，「你替我挨的，我還能不管？你往後別這麼傻，我自己能扛。」
「我也能扛。」燕無回說。
盛十安「嘁」了一聲：「你能扛個屁。就你那小身板，再來一鞭，我都得給你收屍。」
他說著又轉回來，眼神兇巴巴的，可語氣已經沒脾氣了：「趕緊上藥。上完了，我還得辦正事。」
燕無回「嗯」了一聲，乖乖轉過身去，把藥抹在傷口上。他動作慢，又不敢出聲，只偶爾抽一下。盛十安看不下去，伸出手：「把藥給我。我給你弄。」
燕無回沒動。盛十安「嘖」了一聲：「你後面又沒長眼睛，抹不勻。別磨嘰，過來。」
燕無回這才慢慢挪過去，背對著欄杆。盛十安從縫裡伸過手，也不管姿勢多彆扭，沾了藥膏往他傷口上塗。那傷口又長又紅，像條蜈蚣趴在上面。
盛十安手指放得輕，嘴上卻不饒人：「你說你，是不是傻？我當時都被網住了，你衝上來，萬一那一鞭抽你腦袋上，你現在就涼透了。」
燕無回背對著他，小聲笑了：「涼透了，也值。」
「值個屁。」盛十安把最後一點藥膏糊上去，「這世上沒誰的命，值得拿自己去換。你爹娘把你生下來，不是讓你替別人擋鞭子的。」
燕無回沒說話。他垂著頭，盛十安看不見他的表情。只聽見他極輕地「嗯」了一聲，像應下，又像沒應。
盛十安把空藥瓶塞回懷裡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「行了。你先歇著。我看看這地牢能不能挖個洞。」
燕無迴轉過來，眼睛還是紅紅的，卻笑了一下：「哥哥，你要挖洞？」
「對。」盛十安說，「你負責望風。看著點外頭。要是有人來，你就咳嗽。」
燕無回點頭，很聽話地坐直身子，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牢門方向。盛十安蹲到角落，扒開乾草，開始刨地。
他邊刨邊小聲和系統鬥嘴。燕無回看著他，忽然輕輕道：「哥哥，你真好。」
盛十安頭也沒抬：「現在知道說好話了？剛才撲上來時，怎麼沒聽你喊疼。」
燕無回笑了笑：「我不喊，你才會心疼，才會讓我跟著你。」
盛十安動作停了一下。他沒接話，只低著頭繼續挖。洞裡漏進一點月光，照在他半張臉上，又很快被土蓋住了。
盛十安蹲在角落裡，已經刨了一小堆土。
燕無回抱著膝蓋坐在對面，眼睛一直盯著牢門方向。盛十安讓他望風，他就一直望，連呼吸都放得非常輕。
盛十安偶爾抬頭看他一眼，見他繃著張小臉，像只替人把風的小狗，差點沒笑出來。
「哥哥。」燕無回小聲說，「你真要挖出去嗎？」
「挖？」盛十安哼了一聲，「這地底下的土那麼厚，我又不是穿山甲，挖出去得猴年馬月。」
系統也憋不住了：「所以宿主你到底在幹什麼？你蹲那兒刨了半天，我還當你真要上演越獄風雲。結果你連個坑都沒刨明白。」
「小主人，那你挖洞是做什麼？」
盛十安「嘖」了一聲：「你們懂什麼。我這叫明修棧道，暗度陳倉。那些耗子才是我真正的招。」
他說著從懷裡摸出幾張皺巴巴的符紙，就著那點月光開始折。他折得非快，手指翻了幾下，一隻只圓滾滾的紙老鼠便立在掌心。
有的耳朵歪了，有的尾巴短了，還有一隻胖得像個球。
燕無回看直了眼：「哥哥，你這折的是老鼠？」
「是老鼠。」盛十安說，「就是丑了點。」
「不是丑。」燕無回斟酌了一下，「是別致。」
「你直說像蟑螂就行。」盛十安又折了兩隻，「反正能跑就行。」
他咬破指尖，撕了片衣角，寫：爹爹，慘慘，救救。寫完又補一句：我在城西府衙死牢，有狗要害我。
他把布條撕成幾小截，搓成細條，給每隻紙老鼠嘴裡都塞了一小段。塞的時候還拍拍其中一隻的腦袋：「就你了，跑快點。把信送到，回來給你折個媳婦。」
系統：「你有那功夫，不如多畫幾隻。這地方野貓多，別半路給人當紙團踩了。」
盛十安：「所以我折了十二隻。總有一隻能跑過去。」
神機劍靈：「你當是放生泥鰍呢。」
盛十安沒理它。他把十二隻紙老鼠放出去，那些小東西一落地，抖了抖紙皮，有的貼著牆根飛快散了，有的開始打洞了。
盛十安看著最後一隻消失在夜風裡，呼出口氣：「行了。現在只能等。」
燕無回小聲問：「它們真能找到你爹嗎？」
「找不到也沒事。」盛十安往牆上一靠，「楚三那孫子還得躺上小半天，一時半會兒沒人來找我們麻煩。等天一亮，我再想別的招。」
他說完閉上眼。牢里安靜下來，只有外頭火把偶爾「噼啪」響一聲。燕無回還望著門口，眼睛亮晶晶的。過了一會兒，他輕聲道：「哥哥，你睡吧。」
盛十安「嗯」了一聲。
皇城。
盛執淵今晚沒睡。摺子堆得像山，他越看越煩，索性扔了筆，去御花園透氣。剛下石階，一個黑影從牆根竄出來，直直衝到他腳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