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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章 千燈樓

  盛十安醒過來的時候,以為自己被誰塞進了一罐脂粉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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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鼻尖全是膩人的香,混著點酒氣,還有樓下飄來的唱曲聲。

  他撐起身,腦袋還暈著。紅狐狸團在胸口,爪子揪著他的衣襟,金眼睛瞪得溜圓,滿臉都寫著「這他媽是哪」。

  他低頭看看自己。粉白流仙裙皺得像鹹菜,裙擺還焦了一截。他嘆了口氣,伸手拍拍狐狸腦袋:「別瞪了,我也想知道。」

  系統在他識海里乾笑:「就……隨機傳送嘛。總比你師父那兒強,對吧?」

  盛十安咬牙:「你管這叫隨機?隨機到人家女孩子床上?」

  「這裡是千燈樓,人界最大的銷金窟,安全。越亂的地方越安全,懂不?」

  盛十安沒理它。他下床走到窗邊,把半掩的雕花窗推得更開些。樓下的絲竹聲、笑鬧聲、酒盞碰撞聲全湧進來。

  他往下掃了一眼。紅燈籠掛滿三層樓,把整條街都映得暖融融的。有穿輕薄紗衣的姑娘倚在欄邊餵酒,也有眉目清俊的少年,衣著清涼的跪在地上替客人斟茶。

  男男女女,花樣百出,只不過這穿的比我們現代還開放啊。

  盛十安慢慢把窗關回去。

  「這地方……」他小聲說,「怎麼男的也接客?」

  系統:「千燈樓嘛。人界最大的銷金窟,男女皆有,雅俗共賞。」

  盛十安:「……你怎麼這麼熟練?」

  系統:「我博覽群書!」

  紅狐狸從他懷裡探出腦袋,金眼睛斜他一眼,又嫌棄地鑽回去。

  盛十安剛想再罵兩句,房門「砰」地撞開了。

  一個青灰長衫的少年跌了進來。他像被什麼追急了,腳下一絆,整個人撲在桌角上,疼得「唔」了一聲,又掙扎著爬起來。

  衣衫襤褸,領口敞著,頭髮散下來幾縷,貼在蒼白的小臉上。

  盛十安原本要脫口的話卡在喉嚨里。

  這少年生得實在好,像朵被人踩進泥里又自己開出的小白花。

  眉眼秀氣,唇色淡得可憐,偏偏眼尾上挑,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臉上幾道紅印子,像被誰扇過,反而襯得那張臉更叫人心驚。

  他抬頭看見盛十安,眼睛「唰」地紅了。

  「姑、姑娘……求您,讓我躲一躲,就一會兒……」

  聲音輕得快散了。盛十安還沒說話,外頭就炸起一道粗噶罵聲:「小畜生!給臉不要臉!當自己是什麼金貴人?老子銀子都花了,你他娘敢跑!」

  盛十安腦子裡的弦「噌」地繃緊了。

  系統在識海里小聲說:「宿主,這情況……是不是有點太巧了?」

  神機劍靈也「嗯」了一聲:「剛掉進來,就有人往你屋裡撲。你最好別管,這種地方魚龍混雜,你不知道你到底面對的是人還是披著人皮的惡鬼。」

  盛十安沒說話。他看著那少年。那人站在門邊,渾身都在抖,手指絞著袖口,眼睛卻還看著他。

  那眼神太像了,像他以前在福利院見過的一個弟弟。那個弟弟也是這麼瘦,這麼軟,被人搶了飯還要笑著說「我不餓」。

  「對不起,我幫不了你。」盛十安別開眼,抱起紅狐狸,朝門口走去。

  少年沒攔他。只是在盛十安經過他身邊時,極輕地「嗯」了一聲,像早就知道會這樣。

  盛十安出了門。他走得不算快。可身後那點聲音一直跟著他。男人的罵聲,打手的腳步聲,還有布料被撕開的裂響。

  盛十安沒有回頭。他告訴自己,這世上可憐人多了,他救不過來。他也不是菩薩。

  可神識偏偏自己散了出去。

  他「看見」了。那少年被兩個打手按在牆上,衣裳已經撕得不成樣子。一個肥碩男人手裡提著條軟鞭,沾了酒,正一下一下往少年背上抽。

  每抽一下,那白瘦的身體就猛地一抖。男人的另一隻手扯下少年半截褲帶,又拿起旁邊燃著的紅燭,歪了過來。

  蠟油滴在少年後頸上,少年整個人像被燙穿了魂,卻只從喉嚨里滾出一聲絕望的嗚咽。

  盛十安站在長廊中間,他抱著紅狐狸,粉白裙擺被穿堂風吹起來。他閉了閉眼。

  「系統。」他說,「人界是不是不能隨便用靈力?」

  「是啊。」系統小聲道,「界律壓著呢。你最好別亂來。」

  「那武功算不算?」

  「不算。」

  盛十安「哦」了一聲。

  神機劍靈:「你想幹什麼?」

  盛十安把紅狐狸往肩上一放,活動了一下手腕:「不幹什麼,揍人。不對是揍畜生!」

  他說完,忽然加速。粉白裙擺在身後拉成一道風,整個人像只從廊下射出去的箭。跑到欄杆邊時,他單手一撐,翻身從三層樓直接躍下。

  滿樓的紅燈籠光從他臉上掠過,裙擺如花,髮絲如墨。

  他落在二樓與三樓之間的橫樑上,借力一蹬,整個人如燕子抄水,從窗外翻了進去。

  那男人正要把蠟燭往少年後腰上滴。盛十安從窗外飛進來時,帶起一陣風,滿屋的紗帳「嘩」地揚起來。男人只覺眼前一花,接著一隻繡鞋已經蹬在了他臉上。

  「我泥馬死變態——」

  他整個人往後飛出去,撞翻了滿桌酒菜。盛十安落在少年身前。

  裙擺還輕輕旋著,他一手按在少年肩上,一手把紅狐狸撈回來,沖滿屋打手歪頭一笑。

  「各位,晚上好啊。」他聲音又輕又亮,「有沒有人告訴你們,強迫未成年,是要下地獄的?」

  兩個打手嚎叫著撲上來。盛十安不避不讓,身子一矮,肘擊一人小腹,反手一抽,另一人臉上多了五道指印。

  他沒用靈力,也沒拔劍。就憑著一身從離恨天練出來的功夫,三下五除二,把屋裡幾個成年男人全打成了蝦米。

  系統在他識海里直抽氣:「宿主,你這也太虎了。

  說好不動靈力,你直接翻窗進來,跟唱大戲似的。這樓里多少雙眼睛,你當是蓬萊自己家門口呢?」

  神機劍靈也涼涼道:「少年人,血一熱,腦子就涼。以後有的你苦頭吃。」

  盛十安甩了甩手腕:「你倆少說兩句。我打都打了,總不能把人放回去給人家玩絲m吧。」

  最後那個肥碩男人趴在地上,褲子還掛在膝蓋上,嘴裡含含糊糊罵著什麼。盛十安走過去,一腳踩在他後頸上,低頭道:「還玩嗎?」

  男人「嗚嗚」兩聲。盛十安鬆開腳,蹲下來,把少年身上只剩半截的衣裳攏了攏,又扯了塊碎帳子裹住他。

  少年仰起臉,臉上灰淚混著血,可那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盛十安。

  盛十安朝少年伸手:「能走嗎?」

  少年沒抓他的手。他看了盛十安很久,忽然極輕極輕地笑了,那笑混著血。他把臉慢慢貼進盛十安掌心,說:「謝謝姐姐。」

  盛十安:「不對是哥哥。」

  少年笑得更深了。他慢慢撐起身子,剛站直,人就往前倒。盛十安眼疾手快,一把將他撈起來,背到背上。

  紅狐狸蹲在他肩頭,看看盛十安,又看看那少年,最後拿尾巴捲住了盛十安的脖子。

  「走了。」盛十安說。

  他背著人,快速從後門出了千燈樓。夜風一吹,腦子清醒了點。那少年伏在他背上,安靜得像死了一樣。

  盛十安走出老遠,忽然聽見他在耳邊輕柔的說:「哥哥,我能不能跟著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