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十安天不亮就起床了。
紅毛還團在被子裡，他輕手輕腳把東西收了。幾瓶藥、一柄青羽劍、一小袋靈珠。
他站在銅鏡前，把粉白流仙裙的腰帶重新系了系，又抬手把頭髮攏了攏。鏡子裡的人唇紅齒白，眉眼清透，若不開口，活脫脫一個畫裡走出來的小仙子。
他對著鏡子做了個鬼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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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抱起狐狸，推門出去。天灰濛濛的，街上還沒幾個人。他買了兩個靈糕，一塊自己叼著，一塊往狐狸嘴邊遞。狐狸嫌棄地別開臉。
「慣的你。」盛十安說。
他現在能正常說話了，茶言茶語那鬼玩意兒終於失效，現在罵起人來格外利索。啊終於可以重新做回自己了。
出了城，他尋了處沒人的地方，把青羽劍往半空一拋。劍身「嗡」地一聲，穩穩橫在他膝前。
盛十安踩上去，紅狐狸縮在他肩頭，爪子勾著他的領口。他掐了個訣，青羽劍載著他倆，「嗖」地竄上了天。
風從耳邊刮過去，涼得他眯起眼。粉白裙擺在身後拉成一道長弧，像誰在天上潑了筆淡彩。他踩得不算穩，嘴裡「哎哎哎」叫了兩聲，又很快找回了感覺。
「宿主，你現在可是天榜第一，御個劍還晃成這樣，丟不丟人？」系統笑他。
「你閉嘴，我這是太久沒飛了，熱熱身。」盛十安回嘴，又補了一句，「再說，我御劍的樣子不帥嗎？下面那些人看見，還當是哪個小仙子下凡。」
神機劍靈懶懶道：「小仙子？看來你對女裝已經適應的非常良好了，小主人你以後不會成為一個女裝大佬吧！」
「放屁！」
一人一狐一劍，就這麼吵吵嚷嚷地往北去了。越往北，天越寬，雲越薄。腳下青山變成黃坡，黃坡又變成灰綠的野地。
人界邊界越來越近，空氣里那股屬於塵世的氣味也越來越濃。
到正午時，盛十安已經遠遠看見了界橋。
他拍了拍紅狐狸的腦袋：「到了。收一收你這一身妖氣，別一過橋就被人按住了。」
紅狐狸甩了甩尾巴，喉嚨里「嗚」了一聲，算是應了。
盛十安壓低劍身，穩穩落在官道旁邊。他理了理被風吹得散亂的頭髮，把裙子拍平整了，才邁步往界橋走。
他剛抬起腳，後頸忽然涼了一下。
「系統。」他小聲說，「你覺不覺得這一路太順利了。」
系統哼哼：「順利還不好？說明你現在運勢旺。蓬萊天榜第一，天道親兒子。」
神機劍靈懶懶道：「別高興太早。人界界律重，對修真者有很多限制，不可隨意使用靈力，也不可隨意傷人。你進去之後，最好夾起尾巴做人。」
「知道。」盛十安把青羽劍往腰後別了別，正要邁步。
他的腳還沒落下去，後頸忽然涼了一下。
像有誰用指尖，在他後頸上輕輕劃了一道。那觸感太熟悉了。熟悉到盛十安整個人都僵在原地，汗毛從後頸一路炸到腳踝。他腦子裡「嗡」地一下。
他慢慢回過頭。
江岫白就站在十步外。
白衣如雪，廣袖垂落。風從界橋那邊吹過來，吹得他衣擺輕輕動，像一片雲落在荒草間。
他站在那裡，像等了很久。也可能剛來，盛十安分不清。他只知道，自己看見師父那張臉的時候，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江岫白沒動。他只是看著盛十安。目光從那身粉白流仙裙上緩緩滑過。
山風把裙擺吹起來，像桃花落進雪裡。江岫白喉結瞬間滾動了一下。
他看了很久，久到盛十安覺得後頸的汗都涼了。
「你穿的這是什麼？」江岫白終於開口。
盛十安頭皮一麻：「裙子。」
「我問你，為什麼穿裙子。」
「因為……好看。」盛十安乾笑，「師父，這個說來話長。」
江岫白抬腳，朝他走過來。一步一步，白色衣袍被風卷得翻起來，又落下。盛十安覺得，那每一步都踩在他胸口上。
「你去了趟蓬萊，居然穿女裝打擂台。」江岫白停在他面前，垂眼看他。那身粉白裙子裹在少年身上，腰收得細，裙擺像沾了桃花的雪。
他聲音低了些：「你是不是覺得不夠丟臉？」
盛十安往後退了半步：「師父，這裙子真不是我想穿的。」
「不是你想穿，是溫昭翎和謝臨淵想看你穿？」江岫白說，「盛十安，你從小跟著我，什麼時候學會跟人胡鬧到這種地步了？」
「沒胡鬧！」盛十安急了，「我這是……有原因的。」
「什麼原因？」
盛十安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系統在他識海里瘋狂提醒：「不能說！任務不能說！說了就完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