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道賜福一結束,盛十安低頭看了眼自己。
白裙被天光轟得只剩幾片布,掛在身上跟破麻袋似的。風一吹,四面漏風。他「嘶」了一聲,趕緊抬手掐了個淨身訣。
靈光從頭到腳過了一遍,血污灰塵全散了,臉也乾淨了,頭髮絲都順滑了不少。可衣裳還是那副破樣,東一條西一片,怎麼掐也掐不回來。
他木著臉:「這裙子徹底廢了。」
溫昭翎和謝臨淵已經走到他跟前。謝臨淵掃他一眼,嘴角抽了抽:「你現在這樣,跟剛從染坊里爬出來的山雞似的。」
「那還不快去給我買新裙子!」
「還買?」謝臨淵聲音都拔高了,「你不換回男裝?」
「不換」盛十安軟聲道,語氣卻篤定,「人家就愛穿,你不懂。」
謝臨淵一句「你有病吧」還沒罵出來,溫昭翎已經轉身往山下走了:「西街有家成衣鋪子還沒關。」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,𝙩𝙩𝙠𝙖𝙝.𝙩𝙬等你讀 】
盛十安拎著破裙子跟上去。謝臨淵在後面罵了一聲,也跟了上去。
鋪子老闆都驚了,他認得溫昭翎,也認得謝臨淵。等看見中間那個穿得破破爛爛的「姑娘」,腿都軟了:「三、三位仙師,這是——」
「要裙子。」盛十安說。
溫昭翎已經走到衣架前,他掃了兩排,目光停在一件粉白交疊的流仙裙上,裙擺染著極淡的粉,像桃花落進了雪裡。他伸手取下來,往盛十安面前一遞:「這件。」
盛十安接過來,也沒細看,抓去後面屏風換了。片刻後出來,溫昭翎和謝臨淵已經在門口等了。兩人一個看天,一個看地,誰都不敢往他身上瞄。
盛十安在銅鏡前轉了個圈。粉白錯落,銀紋細密,腰收得剛剛好。
他「咦」了一聲,又轉了一圈,裙擺旋開像朵半開的粉蓮。他滿意地點點頭,沖溫昭翎道:「阿翎,你眼光真好。」
溫昭翎沒回頭,只「嗯」了一聲。耳後卻悄悄紅了一點。
謝臨淵在旁「嘖」了一聲:「你挑的?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倆搞百合呢。」
「謝臨淵!」盛十安和溫昭翎同時開口。
謝臨淵舉手:「行,我不說了,這帳怎麼算?」
盛十安理了理袖口:「自然記你帳上。你方才說我像山雞。」
溫昭翎「嗯」了一聲:「我作證。」
謝臨淵:「你們……」
剛出鋪子,兩個蓬萊弟子就迎了上來:「盛公子,長老請您過去一敘。」
盛十安沖溫昭翎和謝臨淵擺擺手:「你們先回,我去跟長老說說話。」
偏殿裡,長須老者茶已換了兩壺。
盛十安提著裙擺坐下,模樣那叫一個乖。老者上下打量他,又看看他那張俊秀得不像話的臉,到底沒忍住,問:「你師父他……可還好?」
盛十安眉眼彎彎:「好著,吃得香,睡得穩,就是偶爾念經一樣念我幾句。」
老者「哦」了一聲,又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道:「你當真是江岫白自幼養大的?你爹娘呢?」
盛十安眨眨眼。他早知道會有這一問。天榜第一,又鬧出龍影,長老不查他家底才怪。
他抿了口茶,不緊不慢道:「我沒有爹娘,是師父把我從人界抱回去的。從記事起,我就在離恨天。師父說,我親緣淺,離了那地方,對誰都好。」
老者皺了皺眉:「人界?哪處人界?」
「大楚。」盛十安說。
老者眉心一跳:「大楚皇室姓盛,你叫盛十安……」
盛十安放下茶盞,笑得無辜極了:「長老,您不會想說我跟大楚有什麼關係吧?那我可高攀不起。人家不過是個被師父撿回去的小可憐罷了。」
他說話時,眼波軟軟地遞過去,倒真像在討長輩心疼。
老者被他這模樣一噎,後面的話全卡在喉嚨里。半晌,他擺擺手:「行,你既不願多說,老夫也不問。
但你如今是天榜第一,又是江岫白門下,多少雙眼睛盯著,這女裝……你要穿到什麼時候?」
盛十安眨眨眼:「個人愛好。」
老者一口茶差點嗆出來,他拿袖子擦了擦,又看盛十安那張寫滿無辜的臉,終於放棄,只揮手道:「行,個人愛好,老夫管不著。
但你傷已經好了就早點走,再待下去,蓬萊年輕弟子全要學你穿裙子了。」
盛十安笑著應是,起身告退。
回客棧時,天已經黑透了。紅狐狸團在窗台上,尾巴搭在茶壺邊。
盛十安推門進去,它只動了動耳朵。系統在識海里「嗷」一嗓子:「宿主!天道賜福我吸到了!我現在強得離譜!」
神機劍靈冷嗤:「強得離譜?你連個虛影都凝不出來。」
「那是我在恢復期!你懂什麼!」
盛十安仰面倒進被子裡,長出一口氣:「你倆再吵,我今晚就把你倆都屏蔽了。」
系統立刻軟了:「別別別,我不吵了。宿主,你根基真的變好了,以後修煉速度至少翻倍。神機,你說是不是?」
神機「嗯」了一聲,沒再嘴賤。
盛十安閉著眼感受了一下,靈脈寬了,穩了,那股從三歲起就跟著他的虛浮感散了個乾淨。他正出神,門被推開,溫昭翎和謝臨淵一前一後走進來。
「還不歇著?」謝臨淵把幾瓶藥放桌上,「你倒真能折騰。現在外頭都在傳,說江岫白的徒弟穿著女裝打天榜,還拉著兩個男人逛街買裙子。」
盛十安有氣無力:「那是對我時尚品味的肯定。」
謝臨淵「呵」了一聲,在他旁邊坐下,臉色正經起來:「我明日回崑崙。溫昭翎回離火山莊。你什麼時候回離恨天?」
盛十安沒接話。
溫昭翎站在窗邊,紅衣半明半暗。他側過頭:「你不回?」
「我想先去人界。」盛十安說,「去大楚看看。」
謝臨淵皺眉:「你離十六年之期還有三個月。現在去,你師父知道嗎?」
盛十安笑了下:「我這麼大個人了,去哪兒還得跟師父打報告?再說,三個月而已。我這修為,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。」
謝臨淵張了張嘴,到底沒勸。溫昭翎只看著他,半晌,低聲道:「隨你。你別作死。」
他說完轉身走了,謝臨淵跟到門口,又回頭:「有事傳劍符,崑崙再遠,也比你那離恨天近。」
盛十安朝他們擺擺手:「行了行了,又不是生離死別,回去路上都小心點。等我從大楚回來,請你們吃烤雞。」
門合上,紅狐狸從窗台跳下來,走到盛十安手邊,把腦袋搭在他小臂上。
盛十安抱起它,把臉埋進那團蓬鬆的紅毛里,悶聲道:「咱們明天回大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