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日,盛十安穿著那身月白裙子到了問劍台。
溫昭翎和謝臨淵一左一右走在他兩邊。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,目光全黏在他身上。有散修小聲問:「那姑娘是誰?生得也太好了。」旁邊人搖頭:「沒見過。蓬萊何時多了這號人物?」
看台上的人見她往主台去,都當是看個新鮮。
「金丹期也敢來?」有人剝著花生,嗤笑一聲,「風行舟那劍法,元嬰上去都哆嗦,她一個姑娘家,長得再好看,也不能拿命湊熱鬧啊。」
旁邊人附和:「就是,前幾個挑戰的,哪個不是被抬下來的。我看她這身衣裳倒是仙氣飄飄,等會兒別被劍風撕了才好。」
還有人伸著脖子,滿眼都是看戲的光:「她該不會是想用美人計吧?
這話引來一陣笑。有人邊笑邊搖頭,說:「這最後一日,天榜第一穩噹噹的事,偏冒出個金丹女修。當自己是誰?」
盛十安沒說話。他今天打定主意,在自報家門之前,能裝多久裝多久。
山風從台上卷下來,裙擺被吹得輕輕一揚,銀紋在晨光里像活過來的細浪。他站直身,朝主台長老點了點頭。
長老看著他,又看看他身後一左一右的溫昭翎和謝臨淵,一時竟沒反應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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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行舟本來站在台上,像尊不聞外物的玉像。直到台下起了騷動,他才抬眼。目光越過十丈青玉台,落在那道月白色的倩影上。
風從主峰來。
盛十安站在台下,白裙銀紋,發如潑墨。幾縷碎發從耳後滑下來,他抬手別了一下,指尖白得像新雪。有一種說不出的的清麗感。
風行舟忽然聽不見滿場喧譁了。
他只看得見那個人。風行舟覺得自己應該移開眼,可他就是動不了。像有顆石子「撲通」砸進深潭,漣漪一圈圈往外擴,怎麼也停不下來。
他修無情道多年,從沒為什麼人駐過足。
可這一眼,他心跳卻加速了。
盛十安已經提裙往台上走。白裙擦過階面,沙沙響。快到台上時,他腳下一滑。繡鞋踩到裙擺,整個人往前傾去。
風行舟下意識伸手。
白裙像朵被風吹散的花,盛十安直直栽進他懷裡。風行舟攬住他,手扣在他腰後,軟得不像話。
他低頭,正對上一雙清透得過分的眼睛。盛十安仰著臉,幾縷髮絲掃過他下巴,癢得他喉結一滾。
「當心。」風行舟低聲說。
盛十安眨了下眼,沒說話,只是極輕地「嗯」了一聲,撐著他站穩。裙擺從他臂彎里滑下去,像水一樣。
看台靜了半拍,然後炸了。
「她摔風行舟懷裡了!」「這什麼話本子橋段!」
盛十安已經退開一步,朝風行舟微微欠身,仍是不說話。風行舟垂在身側的手指輕顫一下,像還沒從方才那點溫度里回神。
主台長老終於回神,清了清嗓子:「來者何人?報上名來。」
滿場安靜下來。
盛十安轉過身,面對主台。白裙一盪,他抬手按上青羽劍,聲音清凌凌傳開:「散修盛十安,請戰風行舟。」
「盛十安」三個字一出來,看台先是一靜,隨後像被火點著了。
「盛十安?!那個紅髮帶的小子?」
「我操,他是男的啊!」
「那剛才是怎麼回事?風行舟抱了個男人?」
「等等,他倆剛是不是……看對眼了?」
風行舟站在台上,整張臉都木了。
他不可思議的轉過頭,看向盛十安。一身裙裝,腰還細得不像話,可那張臉,分明是前些日子在劍會上把柳聽晚轟下台的少年。
他再低頭看看自己的手,方才還攬在人腰後的地方,此刻像被火燙了一樣。
他修無情道多年,頭一回動心。
動心的對象,竟是個穿女裝的金丹散修。
男的!
風行舟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又睜開。他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見:「該死。」
盛十安已經拔劍出鞘,青羽劍在晨光里泛著冷冷的光,他偏頭衝風行舟一笑,眼波軟得能拉出絲來:「風哥哥,請賜教呀。」
風行舟握劍的手,又緊了一寸。
鐘聲一響,盛十安心裡「咯噔」一下。
來了來了來了,就是今天,他為了這刻當了七天的綠茶哥,現在終於輪到他裝個大的了。
他面上不動聲色,手指已經在袖子裡偷偷掐符。系統在識海里小聲說:「宿主,你笑得有點變態。」
「放屁,我這是戰意。」盛十安在心裡回嘴,「等會兒,老子要帥翻全場。」
台上,風行舟已經拔劍,銀劍出鞘,帶起一道極細的鳴音,像冷月劈開霧。他朝盛十安略一點頭,氣度端方,不緊不慢。
盛十安也拔劍,青羽劍剛一出鞘,對面那劍就到了。
太快了。
盛十安只覺眼前一花,劍風已經掀到他臉上。他下意識橫劍,「當」地一聲。青羽劍差點脫手,他整個人往後滑出三丈,鞋底在青玉台上擦出兩道白痕。
白裙子被氣浪撕開幾條口子,露出裡面白褲。他踉蹌站住,抬頭對上風行舟那張好看得沒天理的臉。
「好強。」盛十安心裡罵了一聲,嘴上卻軟軟道,「風哥哥,你輕點嘛,人家這身子還沒好利索呢。」
看台「嗡」地笑開了。有人喊:「都這樣了還撒嬌!」也有人喊:「風道友別跟他廢話!快打!」
風行舟果然不廢話,他再次欺身而上,劍光如月,一招接一招,密得透不過氣。盛十安左擋右擋,白裙子翻得跟個撲棱蛾子似的。
他越打越吃力,身上傷口一道接一道。
「宿主!」系統在識海里叫,「你裝逼前能不能先活下來!」
「閉嘴!我在找節奏!」
盛十安嘴上貧,心裡已經飛轉,硬拼肯定拼不過。
風行舟這靈力厚得跟城牆似的,元嬰後期的底子擺在那兒,他必須有別的東西,把這局翻過來。
劍風混著靈壓又到了,他順勢往後一滾,裙擺捲起來,差點被自己踩到。他「哎」了一聲,滾得極其不雅,引來看台一陣鬨笑。
溫昭翎在台下按著劍柄,謝臨淵此時已經把臉別開了。
盛十安滾到台心,雙手一合,開始結符。
金色符紋從他指間湧出來,一道,兩道,百道。風突然停了,頭頂的雲層像被什麼吸走,天光直直打下來,照得整座問劍台都發亮。
看台上的笑聲慢慢停了,有人站起來,有人張大了嘴。
「這什麼東西?天階?」
「他結的是天階符籙!這不可能!」
「金光……這靈壓……操,我腿軟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