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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 屎到臨頭

  盛十安坐在窗邊,正跟裙擺較勁。

  風從窗縫裡鑽進來,把白紗吹得直往他腿上貼。

  他拿手按了又按,越按越煩,溫昭翎在對面閉目養神,謝臨淵也回屋歇著了。屋裡靜得只有風吹窗紙的輕響。

  一道極細的劍光從窗外穿了進來。

  盛十安下意識偏頭,那劍光已經停在他眼前,輕輕一旋,化成一片薄薄的玉簡。通體青白,表面靈紋流轉,懸在半空里,像片被凝住的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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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伸手接住,玉簡落進掌心,一股涼意順著手腕往上爬。緊接著,一道熟悉的清冷嗓音在識海里響了起來。

  「聞你入劍會,又遇強手,為師不在,莫要逞強。附一枚洗塵丹,地級上品,可補虧空,穩你根基。若傷重,立刻回山。若執意再戰,活下來。」

  沒有署名,聲音卻冷得很有辨識度。

  盛十安愣了一下,才看清玉簡旁邊還懸著一隻青玉小瓶,他拔開瓶塞聞了聞,一股清冽的藥香衝上來,靈台都跟著一清。

  確實是好東西,若沒有系統給的靈髓回元露,這洗塵丹來得正是時候。

  他抬頭看了看溫昭翎,那人還閉著眼,臉色仍有些白,唇上血色也沒緩回來。盛十安把青玉小瓶輕輕放在溫昭翎手邊。

  「給你吧。」他小聲說。

  溫昭翎睜開一道眼縫,目光落在那個小瓶上,又移向他。

  「我師父給的。」盛十安說,「補靈力,穩根基,我用不上了,你靈力虧空的厲害,比我合適。」

  溫昭翎沒說話,盯著那瓶子看了幾息,才慢慢拿起來。他低低「嗯」了一聲,又把眼闔上了。

  盛十安把玉簡收進懷裡,又按了按裙擺,起身往門外走。他推門時,還聽見溫昭翎極輕地說了一句:「別走太遠。」

  他擺擺手說:「我去探一探消息放心吧。」

  走廊里比屋裡亮堂,他提著裙子,貼著牆根走了幾步,總覺得有目光從暗處落過來。像從樓梯口、從半掩的窗邊、從整條長街的某個角落,慢慢落在他背上。

  他停了停,回頭看了一眼。身後空蕩蕩的,只有風把廊下的燈籠吹得輕輕晃。

  「系統。」他在識海里叫了一聲,「你覺不覺得有人跟著我?」

  系統正打盹,聞言「啊」了一聲:「沒有啊,你穿成這樣,誰不看你?」

  盛十安沒再說話,他下了樓,從客棧後門拐出去。巷子外就是長街,人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。他往人少的地方走,白裙在風裡輕輕晃,像被誰牽著一角。

  街角有個賣糖人的小攤。攤後坐了個青衫男子,正低頭捏糖,聽見腳步聲,抬頭看過來。

  盛十安沒在意,從他身邊走了過去。

  那男子手裡的小竹棍頓了一下,他重新低下頭,把糖漿拉成極細的絲,可捏出來的東西不像兔子,也不像鳳凰。

  岑執把糖人插在攤邊,慢慢站起身,目光穿過人群,落在那個月白色的背影上。

  少年腰很細,步子很輕,裙擺下露出一點白色鞋尖。方才經過時,他聞到了一絲極淡的藥味,還有一點很熟悉的靈息。

  離恨天。

  岑執把竹棍折成兩截,丟進腳下的小泥爐里。火「啪」地跳了一下,映在他那張再普通不過的臉上。

  「有意思。」他低聲說。

  盛十安出了後門,拐進一條稍偏的巷子。

  白裙被風掀得直往腿上貼,他一手按著,走得別彆扭扭。走出十幾步,他小聲說:「系統,後面是不是有人?」

  系統「嗯」了一聲:「還真有。青色衣衫,個子挺高,估計跟了你半條街了。」

  盛十安沒回頭,只把步子放慢了些:「長什麼樣?」

  「普通,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」系統頓了頓,「但他好像一直在看你。你說他該不會是什麼登徒子,見你穿成這樣,想……」

  「閉嘴。」盛十安從牙縫裡擠字。

  青衫男子跟得不遠不近。

  他目光一直落在那道月白背影上,白裙銀紋,腰收得細。

  這少年穿男裝時還不覺得,如今換了一身,倒真有些雌雄莫辨了。他看了一會兒,眼底浮起極淡的興味。

  早聽說江岫白收了個徒弟,卻沒想到是這麼個小變態,大白天穿女裝,專挑偏僻巷子走,還走得一步三晃,像在勾引誰似的。岑執越看越覺得好笑。

  他又跟了兩步,腳下忽然「咔」地一響。

  踩著什麼了,他低頭,一片靈獸蛋殼碎在腳底,蛋液混著碎殼黏在靴尖。他動作一頓,再抬頭時,前面那道白色身影已經停了下來。

  盛十安背對著他,抬手撫了撫鬢邊的簪子,聲音又輕又軟地飄過來:「哎呀,這青天白日的,怎的總有人跟著人家,莫不是認錯人了?」

  尾音拖得老長,像把整個巷子都染成一股子甜膩味。岑執沒應聲。

  盛十安忽然轉過身來。

  白裙盪開小半圈,他背著手,偏頭一笑:「這位哥哥,你跟了人家一路,該不會是瞧上人家了吧?」

  盛十安話音剛落,岑執面上不顯,心裡已經冷笑開了。

  這小子當真自信得沒邊,我看上他?我堂堂魔宮大護法,什麼絕色沒見過,何況我可是筆直筆直的直男,我會看上這個穿女裝的小變態?

  就算我眼瞎心盲,也斷不會對這麼個貨色起什麼心思。可笑。

  岑執淡淡道:「姑娘多慮了。」

  「那不然你跟著我做什麼?」盛十安往前踱了半步,語氣軟得能拉絲,「這巷子又窄又偏,你鞋底都快踩到人家裙角了。莫不是……想多看兩眼?」

  岑執沒說話,只看著他。

  盛十安笑得更甜了,眼睛彎成兩道月牙:「可惜了,人家這雙眼睛挑得很,哥哥你長成這樣,跟著也是白跟。我若是你,早找條河照照了。」

  岑執額角一跳。

  魔宮大護法,活了幾百年,頭一回被個穿女裝的小子指著鼻子說丑。他忽然有點後悔,方才在街上認出這小子時,就不該跟上來,這死顏控!

  盛十安見他臉色不對,更來勁了,又往前湊了湊:「哎呀,哥哥怎麼不說話?是不是被人家說中了,心裡不好受?

  其實你也不必太難過,這相貌爹娘給的,改不了。但氣質還能補一補嘛。下回別總鬼鬼祟祟跟著人,堂堂正正一點,興許還能有幾分人樣。」

  岑執終於開口:「這位姑娘,你的話很多。」

  「有嗎?」盛十安眨眼,一臉無辜,「人家只是好心勸你。你要是不聽,待會兒出了什麼岔子,可別怪我沒提醒你。」

  他說著,背在身後的手指極輕地一勾。

  一道符光從袖口溜下去,貼著牆根竄出老遠。岑執覺出不對時,頭頂已經撲稜稜飛來只灰毛靈雀,繞著他轉了兩圈,最後「啪」地落在半空,翅膀一抖。

  一坨白的,端端正正砸在他額角。

  岑執閉上了眼。

  那東西順著太陽穴慢慢往下滑。巷子裡忽然安靜了。盛十安「呀」了一聲,捂住嘴,眼睛瞪得溜圓:「你瞧瞧,我就說吧,再站下去,怕是要屎到臨頭了。」

  系統在識海里笑得直打滾:「宿主,你缺大德了哈哈哈哈——」

  岑執沒動,他慢慢從袖中抽出一塊帕子,把額角那團東西擦乾淨。動作很慢,慢得像在數自己還有幾分理智。

  盛十安已經轉身走了,白裙在風裡輕晃,聲音飄回來:「哥哥,下回別跟著人家啦。除非呀你的膽子肥嘟嘟,畢竟我呀,你惹不起。」

  岑執站在巷子裡,半身狼狽。鞋尖掛著蛋殼,額角還殘留一點濕痕。他望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,忽然低低笑了出來。

  那笑聲很輕,帶著點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瘋。

  「盛、十、安。」他慢慢念了一遍,把髒帕子砸到腳下,「好得很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