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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茶言茶語

  盛十安睜開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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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天還沒亮透,屋裡灰濛濛的。他習慣性地張嘴想罵「這破床睡得老子腰疼」,聲音卻軟綿綿地飄了出來:「這床板怎的這樣硬,倒叫人家一夜都沒睡好。」

  他猛地閉嘴,頭皮發麻。

  系統「喲」了一聲:「醒了?茶哥。」

  盛十安沒接話。他深吸一口氣,心裡把系統罵了八百遍,面上只抿緊了嘴。他學聰明了。

  這茶言茶語,說得越多越丟人。只要不開口,任務就逮不住他。

  他默默掀被子下床,找鞋,穿鞋。

  系統慢悠悠道:「你今天得去買女裝。別磨蹭。午時之前沒穿上,任務直接算失敗,天階爆破符就沒了。」

  盛十安動作頓了頓,繼續系腰帶,一聲不吭。

  系統「哈」了一聲:「你以為不說話就能混過去?我告訴你,這任務的判定是『以茶言茶語與人相交』。

  你整天裝啞巴,那叫相交嗎?任務不認。到時候一樣算失敗。」

  盛十安手指攥緊了衣帶,還是沒出聲。

  神機懶懶道:「本尊昨晚在你儲物袋裡摸出塊留影石。這幾天,我替你記著。等你以後嘴硬的時候,放出來聽聽。」

  盛十安猛地回頭,眼神像要殺人。

  系統樂了:「這個好!拍他!從起床開始拍!」

  盛十安張了張嘴,想吼「你們做個人吧」,結果出口成了:「兩位哥哥,你們不要這樣欺負人家嘛。

  人家已經很可憐了,你們還要拿留影石錄我,真真叫人難過。」

  說完他一把捂住自己的嘴,耳根燒得通紅。

  系統笑得直抽

  盛十安轉身就走。他套了件灰撲撲的袍子,又摸了頂舊斗笠扣在頭上,把臉遮得只剩個下巴尖。

  系統:「你幹嘛?去買女裝,又不是去做賊。」

  盛十安不吭聲,把斗笠又往下壓了壓。

  系統:「別怪我沒提醒你。這任務限的是『相交』,你路上碰見人,點頭搖頭可不算。」

  盛十安腳步一僵,從喉嚨里擠出一句:「人家知道了。」

  系統:「孺子可教也。」

  盛十安推門出去,把門摔得震天響。

  他低頭穿過長廊,從後門溜到街上。清晨長街剛醒,攤販們正支棚子,蒸靈糕的白氣一團團漫過來。盛十安把斗笠壓到最低,步子又碎又急,像在躲債。

  系統還在催:「前面右轉,有家鋪子叫雲錦閣。去挑身時興的。你還要穿著上台跟風行舟打,太土了不行。」

  盛十安咬著後槽牙,不理它。

  這時路邊賣靈果的大娘抬頭,見他走得急,順手塞了個青靈果過來:「孩子,嘗嘗,脆甜著呢。」

  盛十安抱著果子,僵了半拍,壓低聲音:「多謝。」

  大娘笑了:「這聲兒好聽,跟仙娥似的。」

  盛十安抱著果子跑了。

  拐進巷子,他摘下斗笠,靠在牆上直喘。晨光從檐角漏下來,照在他臉上,那表情像剛被扒了層皮。

  系統笑得上氣不接下氣:「聽見沒?仙娥!你還沒換裙子呢,人家就聽出來了。這叫什麼?這叫天賦。」

  盛十安仰頭望天,嘴唇抖了抖,最後認命般擠出一句:「……去買裙子。」

  系統:「對嘛。走,哥哥帶你挑好看的。」

  盛十安把斗笠扣回去,走了出去。

  雲錦閣

  盛十安在雲錦閣外站了快半炷香。

  斗笠壓得能遮住整張臉,灰袍子裹得死緊。他盯著那面描金匾額,腳底像生了釘子。

  系統催他:「進去啊,你站到午時也沒用,裙子不會自己飄出來給你。

  盛十安咬了咬牙,抬腳跨進鋪子。

  鋪子裡很亮堂。幾排衣架排開,紗的綢緞的繡紋的,淺的深的,像把一整個花市都搬進來了。

  掌柜是個圓臉婦人,撥算盤撥得啪啪響,抬頭見有客,忙迎上來:「小公子,給誰看衣裳呀?我們這男裝女裝都全。」

  盛十安沒說話,悶頭往最裡面那排走。他手指從素色衣裙上划過,停在一件月白長裙上。

  那裙子料子輕,袖口收得窄,腰封是同色鮫綃,裙擺上銀紋隱約,像把月光裁成了衣裳。

  他指了指。

  掌柜笑道:「小公子好眼光。這顏色素淨,穿上跟雲里走出來的似的。是給心上人挑的?還是給家裡姐姐妹妹?」

  盛十安張了張嘴,又閉上。

  系統在他腦子裡叫:「說話呀!你不開口怎麼相交?任務怎麼成功!」

  盛十安憋了半晌,從喉嚨里擠出三個字:「人家……自己穿。」

  掌柜明顯愣了一下,上下打量他。斗笠遮著臉,灰袍子又寬又大,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。

  她到底是生意人,很快就笑了:「自己穿也使得。這衣裳不看男女,只看合不合身。小公子……不對,該叫姑娘了吧?你這般清瘦,穿起來指定好看。」

  盛十安耳根燒得能滴血。他想掀了斗笠跑出去,系統還在叫:「問她尺碼!別站著當柱子!」

  他只得又擠出幾個字:「那……勞煩姐姐,幫人家拿個合適的。」

  掌柜笑得更開了:「好說好說。來,這邊有屏風,姑娘先試試這件。若不合身,我再給你換。」

  盛十安抱著裙子,站在屏風後,半天沒動。

  系統:「脫衣服啊。」

  盛十安:「……你能不能把眼睛閉上。」

  系統:「我閉著呢。我又沒長眼。」

  神機:「我也閉了。」

  盛十安深吸一口氣,把灰袍解開,將那條月白長裙套了上去。料子滑得像水,涼涼地貼上來。

  腰封一束,裙擺直垂到腳面。他不敢看鏡子,只把髮帶和那支素銀簪也拿了出來。

  系統:「你把臉轉過來,讓留影石照一照。」

  盛十安:「不要。」

  系統:「你不看,怎麼知道好不好看?待會兒還要上台呢。」

  盛十安咬著牙,偏過頭,飛快地往鏡子裡掃了一眼。

  鏡子裡站著個穿月白裙子的少年。頭髮因為試衣裳散了幾縷,貼著頸子。

  腰被腰封束得極細,裙擺垂著,遮住了鞋面。他本來生得白,被那素色一襯,整個人像從畫裡走出來神女。

  盛十安把視線收回來,耳尖燙得厲害。

  系統「嘖嘖」兩聲:「喲。這誰家小仙子,走錯門了吧?」

  神機:「小主人這裙裝好適合你啊,我都快愛上你了。」

  盛十安沒理它們,把裙子脫下來,飛快地疊好。又拿過髮帶、素銀簪,和掌柜送的繡鞋塞進包袱里。

  他從屏風後出來,把靈珠放櫃檯上,低低說了句:「就這些。多謝姐姐。」

  掌柜把包袱遞過來,笑得眉眼彎彎:「慢走啊,姑娘。」

  盛十安腳下一滑,差點被門檻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