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昭翎和謝臨淵一左一右架著他走了兩步,都覺得不得勁。
盛十安渾身是傷,腳軟得跟煮過頭的麵條似的,走一步往地上出溜一下。
溫昭翎架著他左胳膊,謝臨淵拎著他右胳膊,兩個人步調不一致,一個往左拽,一個往右扯,把盛十安拉得直哼哼:「你們能不能統一一下方向?
我快被你們拆成兩半了,能不能善待我這個病號。」
謝臨淵不耐煩地「嘖」了一聲,彎腰一把抄起他兩條腿。溫昭翎下意識抬手,剛好接住他上半身。
兩人對視一眼,就這麼一前一後,把盛十安橫著抬了起來。
盛十安仰面朝天,紅色髮帶倒垂下去,在半空一盪一盪。
看台上靜了一瞬,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笑聲。幾個女修笑得直捂嘴,有散修拍著大腿喊:「快看!那少年被橫著抬下去了!」
盛十安耳朵尖通紅,掙了一下:「你們放我下來!這像什麼樣子!」
「別動。」謝臨淵面無表情,「再動把你丟下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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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昭翎低頭看他一眼:「丟下去更沒面子。」
盛十安悲憤地瞪著天:「我堂堂劍會勝者,你們就這麼對我?能不能給我留點臉面?公主抱會不會?背我也行啊!」
謝臨淵「哈」了一聲:「你做夢。」
三人就這麼穿過大半個問劍台,在滿場笑聲中離場。盛十安抬起一隻還能動的胳膊,倔強地朝看台揮了揮手。
系統在他識海里嘆氣:「宿主,別掙扎了。」
盛十安:「……我要換隊友。」
盛十安「嗤」地笑出來,笑著笑著扯到傷口,疼得倒吸一口氣。
「系統。」他在識海里說,「你有沒有覺得,他剛才摔下去的時候,特別像一隻被水淋了的貓。」
系統:「宿主,你都快成血人了,能不能先管管你自己。」
神機劍靈涼涼道:「他還能貧,說明沒事。」
柳聽晚把劍從地上拔出來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月白袍子上還冒著幾縷符火余煙。
盛十安看了最後一眼,小聲說:「他肯定氣死了。」
溫昭翎架著他的手緊了緊:「你再說一句話,我也讓你氣死。」
盛十安乖乖閉了嘴,眼睛卻彎成了兩條縫。
盛十安被謝臨淵扔上榻時,後腦勺磕在玉枕上,疼得他「嗷」了一嗓子。
「你就不能輕點?」
謝臨淵把藥瓶往桌上一字排開:「能叫這麼大聲,死不了。」
盛十安偏頭往窗台看。紅狐狸正趴在那兒,拿尾巴圈著爪子,見他看過來,把頭一別,留給他一個圓潤的後腦勺。盛十安沖它招手:「紅毛,過來。」
狐狸不動,只把尾巴尖翹了翹。
「沒良心。」盛十安小聲嘟囔,「傷好了就翻臉不認人。」
謝臨淵走過來,捏著他下巴看了看,又探了靈脈,眉頭擰起來:「靈力枯竭。你最後那一下大招,是不是把家底都掏了?」
盛十安含糊應了聲:「差不多吧。那火龍帥不帥?」
「帥個屁。」謝臨淵甩開他,拿帕子擦手,「差點把你自己燒成條炭魚。」
盛十安咧嘴笑了笑,在儲物袋裡摸了一陣,摸出塊青灰色石頭丟進謝臨淵懷裡:「你把這個帶上。」
謝臨淵接住一看:「留影石?給我這個做什麼。」
「溫昭翎那場快開了。」盛十安抬了抬下巴,「我這樣去不了,你把他打的過程錄下來,回頭給我看。」
「你倒會使喚人。」謝臨淵把留影石拋了拋,忽然抬眼,似笑非笑,「溫昭翎那麼大一個美人,你也捨得讓我去替你看著?你之前那眼神,我還當你是愛慕她呢。」
盛十安差點被口水嗆住,耳根「唰」地紅了:「放屁!我那是欣賞!欣賞懂不懂?我對阿翎只有純潔的兄弟情!」
「她不是女子嗎?」謝臨淵抱起胳膊,一臉看戲,「你哪來的兄弟情。」
盛十安張了張嘴,又閉上,最後不可思議的說道:「和她在一起相處這麼久,我都快忘記她是個女子了!」
謝臨淵嗤了一聲,懶得再理他,轉身往門邊走。盛十安又補了一句:「要是她也傷著了,你記得把人抬回來。就照抬我那個架勢,一個抬頭一個抬腳,別偏心。」
謝臨淵回頭瞥他:「放心。她要是傷了,我給她雇頂軟轎,再請四個力士抬,絕不讓她受你那罪。」
「謝臨淵你什麼意思!」盛十安掙扎著要起來,牽得傷口一抽,又倒了回去,「我好歹贏了,你能不能對勝利者尊重點!」
謝臨淵笑了一聲,推門出去,丟下一句:「好好躺著,回來給你看回放。」
腳步聲下了樓,漸遠。盛十安呼出一口氣,偏頭看向窗台。紅狐狸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轉過來了,尾巴從窗邊垂下來,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。
屋裡靜下來。盛十安呼出一口氣,剛想翻個身,牽得肋下一陣抽疼,又老實躺平了。
他盯著房梁,後知後覺地想起來,謝臨淵走前在桌上留了一排藥。靈藥外敷,丹丸內服。那傢伙嘴上不饒人,東西倒是一樣沒少。
他伸手去摸床頭的藥瓶,還沒夠著,眼前忽然一紅。
紅毛從窗台上跳下來,踩著他的被角走到他身側,低頭湊近他肋下那道最長的劍傷,鼻尖聳了聳。
「別聞了,沒毒。」盛十安偏頭看它,聲音比剛才輕了不少,「就是口子深了點,死不了。」
狐狸沒理他,又往他裂開的虎口上嗅了嗅。那處皮肉翻卷,還凝著半乾的血。
它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「嗚」,像誰壓著嗓子哼了一下,然後慢慢臥下來,把腦袋擱在他小臂邊,尾巴一甩,搭在他腳踝上。
盛十安垂眼,看見它把鼻尖貼在他手背旁邊,不舔,也不鬧了。
他笑了一下,抽出手,在它耳後輕輕揉了一把:「行了,小作精,現在知道心疼了?剛才還不搭理我呢。」
狐狸耳朵抖了抖,沒甩開他,只把尾巴又往他腳邊卷緊了些。
盛十安收回手,摸到床頭那瓶靈藥,從裡面倒出兩枚青色丹丸,仰頭吞了。又拿起外敷的藥膏,忍著疼往虎口和肋下抹了一遍,手抖得厲害,膏藥糊得歪歪扭扭。
狐狸在旁看著,伸爪按住他亂蹭的袖口。
盛十安由它按著,把藥瓶放回床頭,重重吐出一口氣:「好了,睡覺。等謝臨淵那傢伙回來,我再看阿翎怎麼贏。」
他慢慢滑進被子裡,眼皮沉得直往下墜。臨閉眼前,感覺紅狐狸又往他腳邊靠了靠,毛茸茸的一團,熱乎乎的。
他彎了彎嘴角,沒再說話,徹底睡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