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會當日
天剛蒙蒙亮時盛十安就起床了。
洗漱過後他先是對著銅鏡照了又照，從儲物袋裡翻出一套玄青窄袖的勁裝，利利落落穿上。
頭髮高高束成一束馬尾，挑了半天，從一疊髮帶里抽出一根正紅色帶金邊的，仔仔細細綁緊，垂在腦後，走一步便輕輕晃一下。
系統不解：「怎麼換紅色了？你平時不從來不戴這個顏色的髮帶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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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懂什麼。」盛十安對著鏡子正了正髮帶，語氣認真，「紅色辟邪，招好運。蓬萊劍會這種大場面，講究一個開門紅，這叫玄學。」
系統：「宿主，你一個修仙的，還信這個？」
「修仙怎麼了？修仙就不興討個好彩頭？」盛十安雙手合十，朝著窗外拜了拜，「老天爺在上，信男盛十安，今日求個順利，不求大殺四方，只求別第一個下台。」
神機劍靈忍無可忍：「你信老天的工夫，不如求我。我比老天管用。」
「你一把劍懂什麼運氣。」盛十安小聲嘀咕，又朝窗外多拜了兩下。
鏡子裡的人格外精神，眉梢帶俏，眸光透亮，滿是少年人獨有的鮮活銳氣。紅色髮帶襯著玄青衣袍，倒是格外打眼，襯得人像幅絕美的丹青。
盛十安對著鏡子一揚下巴：「今日之後，蓬萊就都會記住我盛十安的名字，十五歲金丹境的天才劍修！」
系統看傻了：「宿主，你比武還是走秀呢？」
「你懂什麼，這叫——」盛十安整了整衣領。
門「砰」地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溫昭翎一隻腳還停在門檻外，手扶著門框，抬眼看見盛十安正對鏡自賞的模樣，整個人頓了一下。
謝臨淵從後面擠進來，嘴上還叼著半塊鍋盔，含混不清地喊：「盛十安，你磨蹭什麼呢，再不走——」
話說到一半，兩人齊齊沒了聲。
盛十安舉著銅鏡的手僵在半空。
謝臨淵把他從頭掃到腳，從腳掃到頭，又盯著那根惹眼的紅髮帶看了三秒，鍋盔都不嚼了：「喲，我們安安這是要幹嘛？選秀啊？」
溫昭翎抱臂靠在門邊，慢悠悠接了一句：「確實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去選秀。就你這模樣，高低得給你封個貴妃。」
盛十安把銅鏡一摔：「你們能不能敲門？」
「你門也沒閂門。」溫昭翎淡淡道。
「沒閂就能直接推啊？萬一我在換衣服呢？」
謝臨淵：「你又不是女子，你還怕人看？」
「我是怕你自卑。」盛十安站起身，「我今日這一身，乃是玄門正宗最流行的裝扮。你們這種普通參賽選手，自然是不會懂的。」
盛十安被盯得耳根發熱，索性一揚下巴，站起來大大方方轉了個圈。
玄青衣擺跟著旋開，紅色髮帶在空中劃出一道美妙的弧度。晨光從窗格漏進來，正打在他身上，整個人像只迎著光撲棱翅膀的蝴蝶，明艷得讓人晃眼，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傻氣。
溫昭翎和謝臨淵同時安靜了一瞬。
這個是真好看。這個沒得辯。
溫昭翎目光微頓，落在盛十安笑得沒心沒肺的臉上。晨風從門口灌進來，少年頭髮絲都像在發光，我的心怎麼突然一跳一跳的，是不是生病了？
他抿了下嘴，把視線偏到牆邊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。
謝臨淵咬著鍋盔的動作慢下來，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發乾。盛十安那張臉他從小看到大，怎麼今天好像有點晃眼。他耳根微微升溫，趕緊低頭去拍衣擺上不存在的灰。
兩人都沒說話，空氣里短暫地浮著一層說不清的東西。
然後盛十安開口了：「怎麼樣？是不是被帥得說不出話了？」
溫昭翎把視線從牆上挪回來，面無表情：「帥是帥，就是腦子不像太好的樣子。」
謝臨淵像被嗆了一下，猛咳兩聲：「皮囊確實能唬人。不說話不動的時候，挺像那麼回事。」
盛十安得意地一挑眉：「你們這不就是承認我帥了？」
「帥。」謝臨淵點頭，語氣硬邦邦的，「帥得我吃個鍋盔還差點噎被住。
謝臨淵「嘖」了一聲：「我就說別接他的話，越接越來勁。」
盛十安餵狐狸時，溫昭翎和謝臨淵就靠在門邊等。他把昨晚買好的醬牛肉撕成細條，一條條碼在乾淨帕子上，又倒了一碗清水，整整齊齊擺在床頭。
「紅毛，起來吃飯。」他壓低聲音，和方才鬥嘴時判若兩人。
狐狸耳朵一抖，懶懶睜開一隻眼。
盛十安盤腿坐在地上，托著腮看它：「我今天要去打架了。你在這兒乖乖待著，別亂跑。若我贏了，晚上給你買烤雞。」
狐狸「嗷」了一聲，尾巴尖掃了掃他手腕，算答應了。
謝臨淵在後面看得嘖嘖稱奇：「你對只剛認識的狐狸比對我溫柔多了。」
溫昭翎補刀：「你對我們都沒這麼溫柔過。」
盛十安頭也不回：「你們有它毛多嗎？」
兩人沉默了一瞬，謝臨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，認真道：「我毛也不少。」
溫昭翎默默往外走了一步。
盛十安出門時，天邊剛泛起蟹殼青。
他走得慢條斯理的，高馬尾隨著步子輕輕揚著，晨風吹起衣擺，紅色髮帶在晨光里亮得灼眼。
有早起的散修在街邊啃包子，抬頭看見他，眼睛跟著轉了半圈。盛十安目不斜視，腳步從容，活像哪家出門歷練的世家小公子。
然後被客棧門檻絆了個趔趄。
「我——」
他身子一歪，伸手扶住門框。身後同時響起兩道「噗」的笑聲。
盛十安回頭，溫昭翎和謝臨淵一個看天，一個看地，嘴抿的跟什麼似的。
「你們剛才什麼都沒看見。」
謝臨淵：「嗯，沒看見。所以你能把掛在門上的劍穗取下來了嗎？」
青羽劍的劍穗不知何時纏在了門邊雕花上，正隨著他的動作一抖一抖。
系統：「宿主，你的開門紅，紅的是髮帶，也是臉。」
神機：「那還紅得挺均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