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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紅毛

  想著自己還沒和師父好好道個別,乾脆再回趟離恨天算了,反正也不遠,說不定還能再師父手中薅點羊毛嘻嘻。

  殿裡亮著燈,江岫白坐在案後,跟前擺著三樣東西。盛十安進去,先不往桌上看,反倒繞到江岫白身後,一把抱住他胳膊。

  「師父,你終於想通了,要給我開小灶?」

  江岫白抽了一下手,盛十安不撒手,下巴還往他肩上一擱:「別動,我馬上就要走了。今晚就讓我抱一抱,等我出去,誰給你暖袖子。」

  江岫白側過臉,聲音很低沉:「放開。我有東西給你。」

  盛十安這才抬頭,江岫白冷著臉,連眼皮都沒垂一下。可盛十安看見,他耳後那一片,慢慢染了點淡淡的紅。

  「別靠這麼近。」江岫白說。

  「我冷。」盛十安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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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你穿得比我還厚。」

  「那我也冷,心冷,你都不抱我一下,我要第一次遠門了,你也不挽留。」

  江岫白不再說話,直接抓起那方玉牌,往盛十安手心裡一塞,玉牌涼,盛十安「嘶」了聲。江岫白又拿起那隻雪白錦囊,遞過去。

  江岫白把錦囊和銀匕一併放進他懷裡,手指在盛十安衣襟前停了一瞬。盛十安低頭。江岫白已經收回手,轉向燈台:「路上別過張揚,這玉牌是劍會的入門信物。」

  「知道,我很低調的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江岫白說,「符籙省著用,別遇著什麼事,就亂丟,平白污染環境。」

  「知道,留著保命。」盛十安拍拍胸口。他站直了,又看一眼江岫白,江岫白背對著他,盛十安忽然湊過去,從後頭環住江岫白的肩。

  江岫白微微一僵,盛十安只抱了一下,就鬆開,他退到門口,笑了笑:「師父,我走了。」

  江岫白沒回頭,他聽見門打開,風從外頭灌進來。盛十安的聲音又傳進來:「你要實在想我,就給我飛鶴傳書啊。」

  門關上了,江岫白站了很久,他垂下眼,看見自己袖口不知什麼時候被盛十安抓出了幾道褶。

  盛十安走下山時,天還早。,他本想直接御劍,可又嫌風大。就沿著山道走,走了一刻,看見路邊有棵野梨樹。

  跳上去摘了兩個梨,梨子小,酸。他咬一口,臉皺成一團,系統在他腦子裡「哎喲,我幻牙都要掉了。」盛十安說:「你哎什麼,你又嘗不到。」

  系統:「看你表情,跟吃了個活蛤蟆似的。」

  盛十安把梨扔了,他擦擦嘴,繼續向前走走,路上遇到個挑柴的老伯,老伯見他人模狗樣,問他去哪。

  盛十安說去蓬萊。老伯說,小公子原是修仙之人啊。盛十安拍拍青羽劍:「怎麼,我看著不像麼?」老伯當他吹牛,笑了一路。盛十安也不爭,笑著揮揮手。

  他飛過一片荒林時,忽然「咦」了聲。

  林子裡有什麼紅乎乎的東西,貼著地,像誰丟了一條紅褲衩,他按低劍頭,又看,那東西動了一下。盛十安好奇心起來了,直接收劍落在林間,走近才發現,竟是只狐狸。

  紅色的毛,很紅。像被晚霞從天上扯下來,揉成一小團。它後腿有傷,血已經幹了,毛全粘在一起,不仔細看還看不出。

  盛十安蹲下,狐狸沒睜眼,抖了抖耳朵。盛十安伸手,在它鼻尖前晃了晃:「喂,還活著嗎?」

  狐狸不理他,盛十安又彈了彈它耳朵:「不說話,算你死的。」

  狐狸「嗚」了聲。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。盛十安瞬間心裡一軟,他翻遍包袱,找傷藥。

  系統提醒他:「宿主,這狐狸有妖氣,不是普通野物。」盛十安說:「妖不妖的,它現在也只剩半條命,這麼可憐你看不到嗎?系統你竟是如此心狠之人嗎。」

  系統:……

  盛十安把藥粉抖下去,狐狸「嗷」了一嗓子,整隻狐一抽一抽的,後腿直蹬。看著真讓人心疼,盛十安使勁的按住它:「你忍忍。這藥我師父給的,貴死了。我還沒捨得用,先便宜你。」

  狐狸真不動了,它慢慢睜眼。金綠色豎瞳驟然收縮,細窄的金色瞳仁飛快一放一斂,兩道亮閃閃的金光直直釘過來。

  長睫淺淺一闔,再抬眼時,眸光灼灼。盛十安咳了聲,移開臉:「你別這樣看我。我不吃這套。」

  狐狸尾巴動了動,輕輕搭上盛十安手腕。盛十安一抖,那尾巴又軟又熱,毛還炸著,掃得他小臂發麻。他想抽開,狐狸不松,還用尾巴尖勾了勾他虎口,盛十安臉都熱了。

  「它這是幹什麼?」盛十安問系統。

  系統:「撒嬌,也可能是訛上你了。」

  神機冷聲:「早提醒過你,這可是狐狸精!這小東西一看就會纏人,你不聽。現在好了吧,它往你懷裡一鑽,你估計連劍都拔不出來了吧。」

  盛十安沒理,他給狐狸纏好傷口,拍拍它腦袋:「行。你命大,碰見我。我先帶你去蒼州,等傷好了,你自己走吧。」

  他重新御劍,這次飛得更高,更快。風大,他怕吹著狐狸,拿外袍遮了。狐狸倒好,整個蜷在他懷裡,只露一截紅尾在外頭。

  盛十安低頭一看,那紅尾一搖一晃,像在沖他招手,盛十安忍不住拿指尖碰了碰,狐狸「咕嚕」一聲。

  神機:「呵。」

  系統:「宿主,你臉紅了。」

  盛十安:「風吹的。」

  神機:「風都讓你說老了,上回也是這句。」

  盛十安:「你閉嘴,我臉紅不紅,關你什麼事,你一把劍,一天到晚盯著我臉看。你像話嗎?」

  系統:「別吵了,宿主,前面就是官道。我查了下,蒼州還有三百里。你再磨蹭,今晚真睡野外。」

  盛十安「嘖」了聲,他倒不怕睡野外。離恨天那麼冷,他都睡過。只懷裡這狐狸傷著。他得給它找張床軟床!於是催動青羽,一路疾行。

  狐狸像知道他在趕路,竟也老實下來。只是尾巴還搭在他手邊,不時蹭一下。

  盛十安下意識握住,真是軟得不像話。他耳根發紅,偏還裝沒事人。

  神機:「你握得挺順手。」

  盛十安:「它自己塞過來的。」

  神機:「它塞你就接?它要是往你臉上親,你也接?」

  盛十安:「那得看心情。」

  神機不說話了,它那劍柄在盛十安身後,忽然「嗡」地震了一下。青羽劍跟著晃了晃。盛十安沒站穩,整個人斜了斜。狐狸往他懷裡一沉。盛十安忙抱緊。系統尖聲:「神機你幹什麼!差點摔死!」

  神機:「不幹什麼,風大。」

  盛十安笑。他當然知道神機在鬧。這劍,嘴上說和狐狸沒關係,真見狐狸往他懷裡鑽,又氣得不行。他道:「你們倆別鬥了。它都傷成這樣,還能把你們怎麼?等它傷好,我就放它走。」

  系統:「你自己信嗎?它尾巴還掛在你手上。」

  盛十安低頭,狐狸尾巴像根紅繩,軟軟地繞在他腕上。盛十安忽然覺得,自己這一路,好像也沒那麼遠了。

  夕陽從西邊斜過來,把一人一狐的影子拉得老長。青羽劍劃開雲層。蒼州城,已經能在雲下看出些輪廓。盛十安說:「快到了。你再忍忍。」

  狐狸沒應。可盛十安覺得,它往自己懷裡又縮了縮。盛十安沒再想「放它走」的事。

  他只想,先找家醫館,再買兩個肉包子。一個自己吃,一個分它,如果它願意,他還可以給它洗洗爪子,畢竟往後這一路,還長著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