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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 自畫像

  盛十安一愣:「前三條就算了,第四條什麼鬼?我為什麼要撿路邊的男人?」

  系統:「根據大數據,你這類氣運者,走夜路極易撿到重傷的美男,撿一個,惹一堆。最後不是情債就是血債,宿主,你命裡帶這種。」

  盛十安笑出來:「我不撿,我把他挪到路邊,讓他自生自滅。」神機冷道:「你最好瞧都別瞧,這年頭,越好看的越會碰瓷。就你師父那樣的,當初不也是說把你接走就把你接走了?」

  盛十安不接這話,他重新提筆,紙上落下幾行字,不算工整,卻寫得非常認真:

  「爹,我出門了,打算去蓬萊。下月劍會,我今年十五了,再過不到一年就回大楚了,你記得叫御膳房把能做的全做上。

  我回去要吃烤全羊、八寶鴨、松鼠桂魚、糖醋裡脊、醬肘子。還有你藏的酒。我都記著,你少喝點,等我一起。」

  寫完這些,他另裁了半張紙,開始畫。他畫畫不行,幾筆畫下來,臉是歪的,嘴是斜的,連頭髮都跟被雷劈過一樣。

  盛十安端詳片刻,在底下添了一句:「我現在長這樣,你到時別認不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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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然後他折好,又取一張紙,疊了個丑萌丑萌的小鶴。他吹了口氣,紙鶴在空中轉了三圈,從窗縫裡擠出去,朝北飛了。

  盛十安目送它不見,才把窗合上。神機小聲道:「你畫的那叫畫?你爹沒當場把你那紙鶴燒了都算他手軟。」

  「我畫的那麼好看,再說了他捨不得。」盛十安笑道。

  系統道:「我掃描了一下,那隻鶴的飛行軌跡沒問題。預計四日後到大楚皇宮。若遇大風,可能掉溝里。」

  「你別咒它。」盛十安說。

  他吹了燈,躺到床上,窗外有更夫經過,梆子聲由遠及近。盛十安忽然覺得,自己真像只被放出去的風箏。

  線還在長安,也在離恨天。可他能飛了,他翻了個身,把青羽劍放在床里側。神機貼著心口。他道:「蓬萊遠不遠?」

  「遠。」神機說,「不過你帶了我,我飛的可快了,到時候我載你,早晚會到。」

  盛十安「嗯」了聲。他合上眼。他明天要去一個他從沒去過的地方,見很多從沒見過的人。

  而遠處長安,大楚皇宮,御書房裡的燈,還亮著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大楚皇宮。

  盛執淵今晚歇在宜芳殿。

  宜嬪剛替他脫了外袍,殿外就起了風。窗子被吹得「啪」一聲撞開,一隻歪歪扭扭的紙鶴順著風滾進來,正正砸在盛執淵後腦上。

  盛執淵臉一黑,宜嬪嚇得跪也不是,站也不是。那紙鶴掉在地上,還撲騰了一下,像沒飛夠。

  盛執淵低頭,紙鶴折得醜陋,一邊翅膀大一邊翅膀小,腦門還翹著。盛執淵沒說話。他彎腰,把紙鶴撿起來,宜嬪小心翼翼地遞過剪子:「陛下,可要……燒了?」

  「燒什麼。」盛執淵把剪子擋開,「這是朕的信。」

  他坐到榻邊,就著宮燈把紙鶴拆開。紙疊得太緊,他拆到一半,直接撕了道口子。宜嬪在旁看得眼皮直跳。

  盛執淵把紙展開,那字寫得歪七扭八,像被風吹過一百遍。他一個字一個字看過去。

  「爹,我出門了。去蓬萊。下月劍會。」

  盛執淵眉心跳了一下,他繼續看。看到「烤全羊、八寶鴨、松鼠桂魚、糖醋裡脊、醬肘子」時,他冷笑了一聲。

  再看到「你少喝。等我一起」,他嘴角那點冷意又慢慢散了。盛執淵把紙翻過來。背面還畫了幅畫。他看了一眼。

  殿裡靜了很長的一會。

  宜嬪跪在地上,小心翼翼抬頭,見盛執淵捏著那張紙,臉上神情複雜。像要笑,又像要發火,最後只餘下一種說不清的嫌棄。他道:「這麼丑的人,該不會是我兒子吧。」

  宜嬪忙道:「陛下,十皇子必是親手所畫,才如此……別有意趣。」

  「什麼別有意趣,這畫工,街口賣五文錢一張的驅鬼符都比他強。」盛執淵道,「朕的兒子,不該是這模樣。

  那離恨天的仙人,十五年都教了他些什麼?琴棋書畫,一樣都拿不出手。虧他還是上仙。我送他過去,是學道的,不是學怎麼畫小鬼。」

  他語氣冰冷。可手裡那張紙,卻疊回原樣。盛執淵又看了一遍那畫像,上面的人嘴歪眼斜,偏還帶了點可愛的傻氣。

  盛執淵伸手,在「臉」上彈了一下。紙頁「啪」地一響。他「嘖」了聲:「不像朕。」

  宜嬪不敢接話,盛執淵站起來。他走到窗邊,外頭起了風了,他把那張畫看了又看。

  宜嬪不敢說話了?盛執淵沒再說。他把畫折好,放進胸前暗袋,然後他朝外道:「朕還有摺子,今晚不留了。」

  宜嬪忙起身行禮恭送,盛執淵快步走了。

  盛執淵回到御書房,他沒叫內侍,他自己從案頭取了個極舊的木盒,打開。裡面已經積了厚厚一疊。

  有盛十安小時候寫歪的字,有他隨手畫的墨點,還有幾片沒用的碎紙。盛執淵把新畫放進去,紙盒滿了,他仍往下壓了壓。他想,等盛十安回來,得給他請幾個畫師。

  算了,也別請,他親自教。讓那小子看看,什麼叫大楚皇族該有的書畫,別在外頭,給人家畫個像,還叫人家認不出來。

  他坐回案前,摺子攤開,可好半天,他一個字沒看進去。他滿腦子都是那行字:我回去要吃烤全羊,盛執淵閉了閉眼。他提筆,想批摺子。

  落筆卻寫了個「十安」。他盯著那兩個字,半晌,把摺子合了,夜很深,長安的風從北邊來,盛執淵想,快了。

  那臭小子就要回來了,不知道那小子現在長的有多高了,只是這一路,山高水遠。可別,再讓他等太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