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華沒有回頭,但他知道那人說得對。
如果真的開槍,今天這件事就會徹底變成無法收拾的局面。
一群警察死在園區門口,不只是這個園區會完,連他自己也難保。
他咬著牙,把槍緩緩放下來,收回腰側。
他沒有看那個領頭的,而從他旁邊徑直走了過去。
走到泰戈面前,抬起腳狠狠地踹在他的腰上。
那一腳不輕,泰戈往旁邊踉蹌了兩步,但被身後的人扶住了,沒有摔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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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圍的人往一起湊了湊,像是在提防他還會繼續動手,但沒人敢還手,也沒人敢上前攔他。
阿華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走開。
他站在那裡喘了幾口氣,轉過身看著那個領頭的。
「怎麼說?是你們上頭又缺錢了,跑來我這兒鬧事?不會因為這個小小的警察查出點什麼,就要把我這地方端了吧?」
領頭沉默了一下,像是在判斷有些話該不該說。
然後他開口了:「現在政府聯合起來,要清剿園區,你們這是跑不了的。其他園區也一樣,只不過你們這裡最大,所以才.....」
他沒有繼續說下去,但那個意思已經擺在那裡了,擒賊先擒王。
阿華站在空地上,沒有立刻接話。
周圍的空氣安靜了一會兒,風吹過來,捲起地面上的塵土,像是時間的節奏在這裡放緩了一個節拍,又恢復了平穩的流動。
阿華站在車門旁邊,關上車門,伸手從褲兜里摸出煙盒,抽出一支叼在嘴裡,打火機啪地響了一聲,又被風吹滅了。
他皺著眉又打了一次,這次點著了,吸了一口,煙霧從嘴邊散開。
他夾著煙朝對面還在整隊的那群人抬了抬下巴,示意領頭的過來。
領頭那人本來已經轉身了,看見阿華的手勢,停了一下,像是在權衡,但沒過一會兒還是走過來了。
他走到阿華面前站定,沒說話,等著。阿華把煙盒遞過去:「來一根?」
領頭看了一眼煙盒,接過來,抽出一支,又掏出自己的打火機點上,吸了一口,吐出來的煙霧被風帶散了。
「怎麼稱呼?」阿華問。
領頭那人把煙夾在指間:「覺。」
阿華嘴角動了一下,像是覺得這個名字有點意思。
「吳覺局長,叫我阿華就行。」
覺沒有接話,又抽了一口煙,目光落在遠處,像是在看自己那隊人有沒有收拾好,又像是只是隨便看著一個方向,等他說完該說的話。
阿華把菸灰彈了一下:「今天的場面你也看到了,你想先擒王是不可能了。這樣,吳覺局長,你給上面帶個話,別搞我們了,我們也不容易,傷了那麼多兄弟。」
覺把煙從嘴邊拿下來,語氣平淡,但沒有什麼試探的意思:「話我會帶到,但是華哥,你心裡應該清楚,上面聽不聽就是另一回事了。」
阿華把煙掐滅:「行,話帶到了就行。」
他做了個請的手勢,像是在說該說的已經說完了,可以走了。
覺把還剩半截的煙丟在地上碾滅,點了一下頭,語氣裡帶著一點說不上是善意還是別的什麼的意味:「華哥,下次再見,可能就不是今天的局面了。」
他說完轉身,沒有再多留,朝自己那邊走去。
他上車前回頭看了阿華一眼,然後彎腰鑽進駕駛座。
阿華站在原地看著那幾輛車一輛接一輛掉頭,沿著來時的路開走。
等最後一輛車的尾燈消失在拐彎處,他才轉身上車,帶著自己人進了園區。
園區大門已經不怎麼成樣子了,鐵門半開著,一側的門軸像是被打歪了,關不上,像一張合不攏的嘴。
空地上還留著一片狼藉,菸頭和彈殼散落在地上。
幾個打手正坐在地上,有人扶著胳膊,有人靠在牆上,衣服上沾著灰,像是剛從什麼地方爬起來。
老金站在人群中間,看著阿華走進來,快步迎上去:「華哥,咋回事?」
阿華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:「你還好意思說,連底細都沒擦乾淨就往我那兒送。」
老金愣了一下,像是沒反應過來:「啥意思?我幹啥了?」
他指了指周圍躺下的人和亂七八糟的園區,「這事和我有關係?」
阿華說:「這事和你沒什麼關係。」
老金有些不樂意了:「那你打我幹啥?」
阿華又踹了他一腳:「你之前給我送來那個人,泰戈,是個警方臥底。」
老金的嘴張開了,好一會兒才合上:「不可能啊,我都查了他的底細,挺乾淨的。」
阿華把菸頭丟在地上踩滅:「你知道個屁,那都是警方洗過的。」
老金站在原地,表情還停留在那半張著嘴的震驚里,像是那句不可能已經把其他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。
阿華朝已經往園區里走了幾步,看也沒看他,邊走邊說:「這小小的警察局,還挺出膽大的人,初生牛犢不怕虎,挺有正義感,敢來這兒。」
他低著頭走了兩步,語氣比剛才重了一些,但又不像是在對誰發火,倒像是自己跟自己說著什麼。
「把傷了的兄弟安排好,把門修好,把其他事情先放一放,剩下的事明天再處理。今晚都先歇著,別出其他岔子就行。」
阿華拍了拍他肩膀,聲音低了一些:「行了,去幹活吧。」
老金站在原地,像是還在想臥底的事,過了幾秒,轉身去找剩下的人安排去了。
園區裡的豬仔又被趕回了宿舍,鐵門重新上鎖,鑰匙被拔下來拎走了。
只剩下幾個業績好的,平時安安靜靜不惹事的,還留在工作樓里繼續對著電腦。
剩下那十幾個想跑沒跑掉的,被關進了走廊盡頭那間空房裡,擠在一起,誰也不敢說話。
有人縮在牆角抱著膝蓋,有人低著頭盯著地面,嘴唇在抖,所有人都不敢發出聲音。
外面偶爾傳來腳步聲,他們就齊齊抬頭看一眼門口,像一群受了驚的兔子,耳朵豎著,等著下一聲響動。
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會怎麼被處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