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的時候幾名家裡的保姆送來了一頓很豐盛的午餐,各種菜式擺滿了整張桌子,整整十幾個盤子,有葷有素,有湯有飯,顏色搭配得也好看。
趙鵬站在桌邊,替寶珠選了兩樣口味偏清淡的菜,又盛了一小碗粥,放在她面前:「吃這個吧,今天先別吃那些大魚大肉了,醫生說了不能吃太多。等你好了再吃那些。」
寶珠看了一眼滿桌的菜,又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碗寡淡的菜,輕輕哼了一聲,像是有點不滿意,但也沒有鬧,低頭慢慢舀了一勺。
而其餘的菜,幾乎沒怎麼動過。
林曉看著那些滿桌的菜,心裡說不清是心疼還是可惜。
她知道這些東西不可能被收起來,也不可能被帶回去,那麼多人還沒來得及動就冷掉了,等會兒大概會被直接端走、倒掉,像從沒上過桌一樣。
保姆們收拾餐具的時候動作很利落,沒有多看一眼,像是早就習慣了。
趙鵬倒是沒覺得有什麼。
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,𝕥𝕥𝕜𝕒𝕙.𝕥𝕨任你選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寶珠吃過飯沒一會又睡了,林曉又坐在旁邊無所事事。
她看了看窗外,站起來,想走到窗邊透口氣。
林曉站起來的同時,趙鵬正好推門進來,兩個人目光撞上了。
趙鵬看見她,停頓了一秒,然後朝她勾了一下手指,示意她出來。
林曉走到走廊里,站在趙鵬旁邊。
趙鵬靠在走廊牆上,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,抽出一根叼在嘴裡,沒有急著點。
他偏過頭,看了她一眼,把煙盒往她那邊遞了遞:「抽菸麼?」
林曉搖搖頭:「不抽。」
趙鵬沒多讓,把煙盒收回口袋裡,低頭點火,動作很隨意。
火光在他臉前亮了一下又滅了,他吸了一口,吐出煙霧。
他隔著那層薄薄的煙霧看了她一眼:「你跟著華哥多久了?」
林曉想了想。
她不知道該從哪算起,從到園區的第一天嗎?還是這兩個月。她總不能說自己最近才開始跟著阿華,那顯得太輕飄了。
她也不確定從組長開始算合不合適。
「挺久的了。之前就是給華哥打打雜,後來慢慢才得到他重視,算下來也快一年了。」
趙鵬抽了口煙,隔了兩秒說:「那也沒多久。」
林曉沒反駁,點了點頭:「不算太久。」
趙鵬的目光移到她臉上,像在看她臉上那道被紋身蓋住的疤。他問:「你這個紋身怎麼回事?」
林曉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臉:「之前劃傷了,留了一道疤,看著不太好看,就做了個遮蓋。」
她沒有說更多,趙鵬只是看了看,也沒有追問。
他又抽了一口煙,語氣不緊不慢:「去吃點東西吧,醫院一樓有食堂。」
林曉應了一聲,轉身下樓。
吃完飯,她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待了好一會,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幹嘛,她的手機還在園區里,暫時聯繫不到阿邦他們。
那就只能繼續回病房待著。
下午的時候她回到病房門口。
看到寶珠還在睡覺,呼吸平穩。
我現在就在門口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,等著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,只是坐在那裡,直到走廊盡頭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,阿邦回來了。
他步子很快,看見林曉後對她招了一下手。
林曉站立刻起來。
阿邦跟趙鵬說了一聲,趙鵬點了點頭:「好,你們先忙。」
只不過臨走時目光停留在林曉身上許久,直到林曉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視線里。
上車之後阿邦問她:「自己在這兒待著害怕不?中午吃飯了沒?」
林曉搖搖頭。
「倒是不怕,就是有點,緊張?」
說話的同時,她轉過頭看向阿邦。
「不過我知道哥肯定會來接我的,哈哈,我吃飯了,哥你吃了沒。」
「我還沒吃呢,剛忙完就來接你了。」
「那我們去吃飯吧,哥想吃什麼,我請客。」
剛剛笑著看了看她。
「下次再請吧,先回園區,收拾一下你的東西,晚上去新場子,以後就不回園區了。」
林曉愣了一下,看來是要換地方了,她沒有多問。
車子在暮色里朝那個她待了太久的地方開去。
車子開進園區大門的時候,天色已經暗下來了。
園區裡的燈亮得早,那些灰撲撲的樓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比白天更沉悶一些,窗戶透出格子一樣整齊的光。
林曉下了車,順著熟悉的路走回宿舍。
走廊里有人從她旁邊走過去,沒有看她,她也低著頭沒有看回去。
推開門的那一瞬間,她站在門口掃了一眼這個住了不知道多久的小房間,牆皮有些地方起了翹,床單還是前天的樣子。
沒什麼可拿的,她只挑了幾件換洗衣服,其他東西都沒有要帶走的。
收拾完之後她又去了工作樓二樓的那間辦公室。
桌角放著手機。
她把手機拿起來,點開看了一眼,有兩個未接來電,兩小時之前,都是阿邦打的。
這個房間裡也沒有什麼要拿的東西,只有一部手機。
她站在二樓窗戶往下看。
園區依舊是那個園區,只不過她的位置不同了。
就在這時,樓上突然傳來一聲喊叫,很尖,從很高很遠的地方傳下來,隔了兩層樓,聲音已經散了一些,可還是能分辨出那是人的聲音。
她轉過身看向門口。
又一聲喊叫響起來,比剛才更清晰一點,是有人在挨打。
林曉站在那裡,像是沒有聽見,又像是已經習慣到不需要反應了。
這聲音像是從很久遠的地方飄過來的,隔了一層又一層歲月和記憶,落下來的時候已經變得很輕了。
她沒有皺眉,沒有表情,只是站在那裡,聽著那些聲音漸漸弱下去。
那些聲音意味著又有新人來了。
不知道是從哪兒騙來的,不知道是多大年紀,不知道這次又是因為什麼被打。
但他們在挨打,在被逼著打電話,在被關進籠子裡。
園區永遠會有新鮮血液,只要這裡一天不被端,那些從不同地方來的人就會一天不停被塞進來。
她轉頭看了窗外一眼。
那些她待過的地方、走過的路,還是老樣子,鐵門還是鐵門,欄杆還是欄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