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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20 蠅營狗苟

  他們回到醫院的時候,天已經完全黑了。

  阿華在醫院門口等他們,看到阿邦手裡的那個箱子,像是有了某種底氣。

  三個人回到醫院裡。

  夜班護士推著車從旁邊經過,輪子在瓷磚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滾動聲。

  阿華走在最前面,阿邦拎著那個銀色箱子跟在他身側。

  林曉走在後面,步子比剛走的時候慢了一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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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病房門口還是那幾個人。

  趙鵬應該是聽到了消息,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著,手肘搭在膝蓋上,低著頭。

  旁邊站著一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,背靠著牆。

  他們聽見腳步聲,抬起頭看過來。

  阿華走過去,沒說什麼廢話,朝阿邦示意了一下。

  阿邦把箱子放在地上,打開鎖扣,掀開蓋。

  趙鵬站起來朝箱子裡看了一眼,目光箱子裡停了幾秒,然後轉過頭對著阿華說了一句:「謝了,華哥。」

  阿華擺了一下手:「先給孩子用上,別的以後再說。」

  趙鵬點了點頭,沒有多客套,轉身跟旁邊的護士交代了幾句。

  護士接過箱子快步往病房裡走,門在身後關上了。

  走廊又安靜下來。

  沒有人坐下,沒有人說話。

  所有人都在等。

  趙鵬讓大家先回去,但是這些人非要在這兒等著,陪著。

  那扇門關了很久。

  林曉站在走廊靠牆的位置,就那麼站著。

  窗外的天從深藍色慢慢變成了灰青色,路燈的光漸漸顯得不再那麼亮。

  走廊盡頭的電子鐘跳了一下,又跳了一下,直到某一刻那扇門終於被打開了一條縫,一個護士探出半個身子,說了一句:「手術結束了,孩子暫時穩定下來了。」

  趙鵬的肩膀在那一瞬間鬆了一下,就像有根一直繃著的東西突然被抽掉了。

  阿華往前走了一步:「人沒事就好。」

  趙鵬回過頭來,看著阿華,沒有再說什麼客套的話。

  兩個人之間像是有什麼東西不需要拿出來說,但都已經擺在那兒了。

  趙鵬又說了一句:「今天辛苦了,都回去休息吧,別在這兒熬著了。」

  阿華也沒推辭,點了點頭:「行,你也早點歇著,明天我們再來看。」

  四個人離開醫院的時候天還沒亮,街上的路燈還亮著。

  阿邦開車把他們送到附近一家五星級酒店,開了四間房,一人一間。

  林曉回房間之後沒有立刻躺下。

  她洗了把臉,坐在床邊。

  窗外的天色黑成一片,只有城市在下面發出暗淡的光,但是太微弱了。

  林曉眼角的淚也不自覺的往下流。

  第二天早上阿邦來敲門的時候林曉已經醒了。

  她收拾了一下,跟著下樓。

  阿華已經在酒店大堂等著了,站在門口抽菸,看見他們下來把煙掐了,什麼也沒說,上車往醫院開。

  到醫院的時候趙鵬正在病房門口跟醫生說話。

  看見阿華來了,他微微點了一下頭,像是已經預料到他們會來。

  他拍了一下阿華的胳膊,語氣比昨天輕鬆了一些:「華哥,這回多虧你了,孩子已經脫離危險了。」

  阿華也帶著點笑意:「那就好,我也就放心了。」

  趙鵬又說了一句:「權限的事我已經讓人處理了,該開的都開了。」

  阿華沒有接著往下說,像是這個結果他早就料到了,但也沒有顯得太過急切。

  他點了點頭,語氣平緩:「趙老闆有心了。」

  這句話說完,兩個人對視了一瞬,像是都在心裡快速把這筆帳結了一下,然後心照不宣地翻過去了。

  就在這時候,病房裡傳來一個脆脆的聲音,帶著幾分精神頭:「姐姐!」

  林曉站在門口,往裡面看了一眼。

  寶珠正坐在病床上,背後墊著枕頭,穿著醫院的小病號服,比昨天看著有精神多了。

  她看見林曉,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又喊了一聲:「姐姐!你進來呀!」

  林曉轉頭看了一眼趙鵬,趙鵬點了點頭:「沒事,你進去吧。」

  然後他又補了一句。

  「這孩子昨晚折騰了一宿,喊著要媽媽,他媽早就沒了,上哪找去,我們這幾個大老爺們哄不住,保姆她也不搭理,看來她是真喜歡你。」

  林曉走進病房,寶珠已經伸出了手,像是要她過來。

  林曉在床邊坐下,伸手輕輕摸了一下她的額頭:「還疼不疼?」

  寶珠搖了搖頭:「不疼了。」

  「那就好,小寶要好好休息。」

  林曉坐在床邊,寶珠的手已經伸過來了,在她的手上抓了一下,又鬆開,像是在確認她會待一會兒,不會馬上走。

  趙鵬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,沉默了一瞬,沒有打斷,也沒有說什麼。

  林曉在病房裡陪寶珠待了一上午。

  說是陪,其實也沒什麼事做,寶珠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,偶爾醒過來看她一眼,喊一聲「姐姐」,和她說兩句話,然後又迷迷糊糊地閉上眼睛。

  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,有時候看看窗外,有時候看看輸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落的液體。

  病房裡很安靜,只有儀器偶爾發出短促的滴滴聲,像是某種不緊不慢的節拍器,隔幾秒響一下,又隔幾秒響一下。

  她其實不知道該怎麼待下去。

  自己說到底就是個外人,被阿華帶來帶去的工具,跟趙鵬沒關係,跟寶珠也沒關係。

  如今阿華和阿邦他們已經走了,處理他們的事去了,她一個人坐在病房裡,站也不是,坐也不是,走也不是,不走也不是。

  趙鵬進出過幾次,每次進來都會對她客氣地點一下頭,問一句「喝水嗎」「有什麼需要和保姆說。」

  她都說不用,然後趙鵬就走開了,去忙自己的事。

  保姆更慘,只配在屋裡角落的站著。

  病房裡只有一把椅子和一個大沙發。

  林曉坐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。

  沙發上空著的時候保姆也不敢坐。

  這就是差距吧,她有時候會忍不住想那個血包被送到哪裡去了,是不是還活著。

  她不知道,也不敢問,甚至儘量讓自己不去想。

  那些念頭在心裡翻湧,像水面下暗暗流動的暗涌,很快又被她按回水面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