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回到醫院的時候,天已經完全黑了。
阿華在醫院門口等他們,看到阿邦手裡的那個箱子,像是有了某種底氣。
三個人回到醫院裡。
夜班護士推著車從旁邊經過,輪子在瓷磚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滾動聲。
阿華走在最前面,阿邦拎著那個銀色箱子跟在他身側。
林曉走在後面,步子比剛走的時候慢了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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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房門口還是那幾個人。
趙鵬應該是聽到了消息,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著,手肘搭在膝蓋上,低著頭。
旁邊站著一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,背靠著牆。
他們聽見腳步聲,抬起頭看過來。
阿華走過去,沒說什麼廢話,朝阿邦示意了一下。
阿邦把箱子放在地上,打開鎖扣,掀開蓋。
趙鵬站起來朝箱子裡看了一眼,目光箱子裡停了幾秒,然後轉過頭對著阿華說了一句:「謝了,華哥。」
阿華擺了一下手:「先給孩子用上,別的以後再說。」
趙鵬點了點頭,沒有多客套,轉身跟旁邊的護士交代了幾句。
護士接過箱子快步往病房裡走,門在身後關上了。
走廊又安靜下來。
沒有人坐下,沒有人說話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趙鵬讓大家先回去,但是這些人非要在這兒等著,陪著。
那扇門關了很久。
林曉站在走廊靠牆的位置,就那麼站著。
窗外的天從深藍色慢慢變成了灰青色,路燈的光漸漸顯得不再那麼亮。
走廊盡頭的電子鐘跳了一下,又跳了一下,直到某一刻那扇門終於被打開了一條縫,一個護士探出半個身子,說了一句:「手術結束了,孩子暫時穩定下來了。」
趙鵬的肩膀在那一瞬間鬆了一下,就像有根一直繃著的東西突然被抽掉了。
阿華往前走了一步:「人沒事就好。」
趙鵬回過頭來,看著阿華,沒有再說什麼客套的話。
兩個人之間像是有什麼東西不需要拿出來說,但都已經擺在那兒了。
趙鵬又說了一句:「今天辛苦了,都回去休息吧,別在這兒熬著了。」
阿華也沒推辭,點了點頭:「行,你也早點歇著,明天我們再來看。」
四個人離開醫院的時候天還沒亮,街上的路燈還亮著。
阿邦開車把他們送到附近一家五星級酒店,開了四間房,一人一間。
林曉回房間之後沒有立刻躺下。
她洗了把臉,坐在床邊。
窗外的天色黑成一片,只有城市在下面發出暗淡的光,但是太微弱了。
林曉眼角的淚也不自覺的往下流。
第二天早上阿邦來敲門的時候林曉已經醒了。
她收拾了一下,跟著下樓。
阿華已經在酒店大堂等著了,站在門口抽菸,看見他們下來把煙掐了,什麼也沒說,上車往醫院開。
到醫院的時候趙鵬正在病房門口跟醫生說話。
看見阿華來了,他微微點了一下頭,像是已經預料到他們會來。
他拍了一下阿華的胳膊,語氣比昨天輕鬆了一些:「華哥,這回多虧你了,孩子已經脫離危險了。」
阿華也帶著點笑意:「那就好,我也就放心了。」
趙鵬又說了一句:「權限的事我已經讓人處理了,該開的都開了。」
阿華沒有接著往下說,像是這個結果他早就料到了,但也沒有顯得太過急切。
他點了點頭,語氣平緩:「趙老闆有心了。」
這句話說完,兩個人對視了一瞬,像是都在心裡快速把這筆帳結了一下,然後心照不宣地翻過去了。
就在這時候,病房裡傳來一個脆脆的聲音,帶著幾分精神頭:「姐姐!」
林曉站在門口,往裡面看了一眼。
寶珠正坐在病床上,背後墊著枕頭,穿著醫院的小病號服,比昨天看著有精神多了。
她看見林曉,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又喊了一聲:「姐姐!你進來呀!」
林曉轉頭看了一眼趙鵬,趙鵬點了點頭:「沒事,你進去吧。」
然後他又補了一句。
「這孩子昨晚折騰了一宿,喊著要媽媽,他媽早就沒了,上哪找去,我們這幾個大老爺們哄不住,保姆她也不搭理,看來她是真喜歡你。」
林曉走進病房,寶珠已經伸出了手,像是要她過來。
林曉在床邊坐下,伸手輕輕摸了一下她的額頭:「還疼不疼?」
寶珠搖了搖頭:「不疼了。」
「那就好,小寶要好好休息。」
林曉坐在床邊,寶珠的手已經伸過來了,在她的手上抓了一下,又鬆開,像是在確認她會待一會兒,不會馬上走。
趙鵬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,沉默了一瞬,沒有打斷,也沒有說什麼。
林曉在病房裡陪寶珠待了一上午。
說是陪,其實也沒什麼事做,寶珠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,偶爾醒過來看她一眼,喊一聲「姐姐」,和她說兩句話,然後又迷迷糊糊地閉上眼睛。
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,有時候看看窗外,有時候看看輸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落的液體。
病房裡很安靜,只有儀器偶爾發出短促的滴滴聲,像是某種不緊不慢的節拍器,隔幾秒響一下,又隔幾秒響一下。
她其實不知道該怎麼待下去。
自己說到底就是個外人,被阿華帶來帶去的工具,跟趙鵬沒關係,跟寶珠也沒關係。
如今阿華和阿邦他們已經走了,處理他們的事去了,她一個人坐在病房裡,站也不是,坐也不是,走也不是,不走也不是。
趙鵬進出過幾次,每次進來都會對她客氣地點一下頭,問一句「喝水嗎」「有什麼需要和保姆說。」
她都說不用,然後趙鵬就走開了,去忙自己的事。
保姆更慘,只配在屋裡角落的站著。
病房裡只有一把椅子和一個大沙發。
林曉坐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。
沙發上空著的時候保姆也不敢坐。
這就是差距吧,她有時候會忍不住想那個血包被送到哪裡去了,是不是還活著。
她不知道,也不敢問,甚至儘量讓自己不去想。
那些念頭在心裡翻湧,像水面下暗暗流動的暗涌,很快又被她按回水面下去了。